君子可欺之以方—读钱钟书《管锥编》三一九、2023-08-24

        先生笺《太平广记  卷二三八 张祜》则，言张祜好侠士：“一夕，有非常人妆束甚武，腰剑手囊。囊中贮一物，流血殷于外。入门谓曰：‘此非张侠士居也？’曰：‘然。’揖客甚谨。既坐，客曰：‘有一仇人之恨，十年矣，今夜获之。’喜不能已，因指囊曰：‘此其首也。’问张曰：‘有酒店否？命酒饮之。’饮讫曰：‘去此三四里有一义士，予欲报之。若济此夕，则平生恩仇毕矣。闻公气义，能假予十万缗否？立欲酧之。是予愿毕，此后赴蹈汤火，誓无所惮。’张深喜其说，且不吝啬。即倾囊烛下，筹其缣素中品之物，量而与焉。客曰：‘快哉，无所恨也！’遂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既去，及期不至。五鼓绝声，杳无踪迹。又虑囊首彰露，以为己累。客且不来，计无所出，乃遣家人开囊视之，乃豕首也。由是豪侠之气顿衰矣（出《桂苑丛谈》）”。是“君子可欺之以方”也。

       《论语·雍也篇》：“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杨伯峻先生翻译末句为“君子可以受欺骗，不能受愚弄”，既鲁迅“有术有效有限”之细化也。人非全知，上方受骗，理所当然。如夫子之博学，不敢“语怪力乱神”，更以项囊为师。传项氏祠堂联曰：烹天之父，为圣人师。前言项羽烹刘邦之父，后既指夫子拜项囊为师。然而圣人与蠢人之区别，就在于圣人爱学习，可以为一时所骗，不会受一辈子愚弄。此为学习意义之一也。

        林肯说“你可以在所有的时间欺骗一部分人，也可以在一段时间欺骗所有的人，但你不可能在所有的时间欺骗所有的人。”以为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