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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的妻

2019-03-03  本文已影响3人  逆流而尚
地主的妻

春节期间带几个朋友游小城,走至一个旧院落门前,她们皆好奇的往里张望。

“这个院子挺有历史感呀。”朋友小z 径直往院中走去。“你不是就在附近住吗?这院子是谁住过的?”小y 一脸期待之色。“这个院子是以前地主家的。”我回忆着。

小时候总在门前小路上玩,经常会有一个又胖又老的女人推着自制的竹车缓慢经过我的身边。起初没有在意,见得多了开始留心起来。

她总是在下午3,4点出门买菜,竹车总是吱呀呀的响,配合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步伐。她的脸也总是阴沉着,就算从我身边走过也不会看我一眼。她的衣服总是那两套,夏天浅蓝的确良短袖衫,冬天咖啡色说不上什么料子的老旧的外套。

好奇心让我偷偷跟踪过她一次,在她买完菜回来时我悄悄走在她后面,从我玩耍的地方向前走再转弯就可以到她的家。她家在一个狭窄的巷子里,这个巷子种了许多树我以前从未注意过。

她的家看来很破旧,院门很简单,一些枯朽的木棍用铁丝七扭八歪的拧几下,除了能防几条流浪狗已经没有什么用。而我,躲在门口的大枣树后,一直目送她进入院子,再打开一扇老旧的木门。

她是谁?她的家怎么那么静又那么神秘?

后来询问母亲,母亲先叹了气,说她家以前是地主。后来无产阶级翻了身,她就成了罪人。家被抄,财产充公,每天游街批斗。“不过,她人不坏挺实在的,从没有欺压过穷人。”“后来,她生了病,男人一边劳作一边照顾她。她的儿女都跟他们划清界限去了外地。”

这之后,我竟有点可怜这个老妇。经常偷偷跟在她身后送她回家。

一次,她开栅栏门时发现了我,我吓了一跳,想跑又挪不开步。“去我家玩会吧。”她的语气很平和,不像讨厌我的样子。“嗯。”我感觉自己被人用绳牵着机械的跟着她。

第一次走入她的院子,第一次走到这个老旧的木门前。她熟练的开锁,推门。门内很黑,一时有些看不清。走进去,发现是一道短而窄的走廊,走廊尽头又是一个院子。“这是前院,刚才那个是后院。”老妇将竹车放在一个葡萄架下。“我带你看看院子,一会儿再去屋。”我已不能回答,不知她如何看穿了我的心思。

前院有三间南屋,是正房。东西各有一间配房,应该早已不住人。院子西墙角,紧挨着西配房有一个高高的葡萄架,似乎还有丝瓜什么的。院中间是一个压水井,我对这压井很感兴趣,因为我们早已用上自来水,这井对于我很是新奇。

“来屋吧,我给你蒸小米饭吃。”还让我吃饭?我心里咯噔一下,又是高兴又有点害怕。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也老旧,还是木格子窗。我走到里间的炕边停下,四处的打量着。

挨着炕有一个褪色斑驳的桌子,桌子上有一台黑白电视,那种14寸的带天线的老电视。在屋内呆了几分钟才看清楚,墙上还贴着年画,年画是新的,是电影龙女的剧照。

我在屋内正呆的不自在,她端了两碗黄黄的小米饭进了屋。“闺女,帮我拿筷子去,今天家里就我自己你就陪我吃顿饭吧。”我突然想起出来很久了,母亲并不知道我在这里。我推辞着想要赶快回家。“不急,我做饭早,吃完饭你再回家也不晚。”还是好奇,好奇这小米饭是什么味道,好奇这老妇的家人为何从不探望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那些界限也早该模糊了吧。

小米饭很粗糙,不如大米细腻,没有想象中的好吃而且很难咽下去。后来再没吃过小米饭,不知道是真的不如白米饭好吃还是当时心情的紧张。

外出读书后几乎再没见过她,一次回家母亲说那个地主的媳妇死了,死前喊着孩子们的名字,但谁也没回来。只在烧头七纸时闺女回来上了坟。可怜。

再后来,我再不曾进过那个院子。现如今,这院子成了供游人观赏的旧宅子。院子被重新装修,又添了新景致。宅子的主人永远不知道自己的院子会成为一道风景,今天又重放异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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