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落气的人

在知乎上看到一篇文章，是“什么样的老年很凄惨”这个问题之下一个作者的回答，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述说了一个老人在重症监护室被拔管之后的时光。

作者是殡仪馆工作人员，负责去医院拉遗体的。一个冬天的夜晚，他按照一个中年男人的要求，去病房收尸，死者是中年男人的父亲，患的是肺鳞状细胞癌。

然而等作者和同事来到病房之后，才发现老人并没有死，他们不能拉一个活人回殡仪馆啊，哪怕他还有一口气。

可是中年男人，一再要求把他父亲先抬上殡仪车，他说也许半路上就咽气了呢。他两兄弟决定放弃治疗之后 ，医生就拔管了，但因为刚用了药，一时半会儿病人也落不了气。

如果继续留在医院，也就意味着继续产生费用。如果病人危急，医生还是要上呼吸机……哪怕没有意义，但必须得抢救，这是医学伦理问题。

所以医生建议办理出院手续，意思是让老人回家等死，因为病人家属不愿意再承担昂贵的医疗费用，因为病人确实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

看殡仪馆的车不肯拉人，中年男人租了一辆私家车，他是准备把父亲拉回家里妥善安置吗？不，他说自己家里有孩子和女人，会吓着他们的，他老婆胆小。

他的大哥也说，虽然父亲以前住在他家里，但是现在也不能拉回去，因为他是租的房，房东一定是不会答应老人死在自己房子里面的。

所以他们直接把还没有断气的老人拉到了殡仪馆……殡仪馆自然不能接收活人……兜兜转转，扯扯拉拉，最后在殡仪馆旁边找到了一个四处漏风破败不堪的工棚，把老父亲安置进去，度过了那个寒冷而漫长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家属说老人马上就要落气了，喊工作人员过来帮忙穿寿衣，老人的儿子开始打电话向亲属昭告老人的死讯……而只有作者看到，两行清泪顺着老人的脸颊无声滑落……他终于咽气了，不管甘不甘心。

家属们开始抽抽搭搭哭泣起来。

买骨灰盒的时候，两个儿子差点打起架来，不掏钱的大儿子要求买好的贵的，负责掏钱的二儿子不同意。

……殡仪馆旁边那个废弃的工棚，后来应该又有不少老人被安置在里面等着落气，再后来， 那里被修葺一新成了环卫工人的休息屋，没有人知道，那里曾经是老人的落气屋。

人的一生，不管曾经多么风光辉煌 ，到老的那一刻，都是力不从心，都得任人摆布。

有质量地活着，无遗憾地离去，是每个人心底的愿望，然而有多少人，临终之时，没有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