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因何推翻夏 015-1

复旦大学历史系教授韩昇《史记》百讲，学习笔记系列015-1

商因何推翻夏

商崛起以后，在方国林立的时代，推翻了旧的盟主夏桀。

它推翻夏的理由在哪里呢？

《史记》的《夏本纪》里说：夏传到了孔甲当政就迷信鬼神，专事淫乱，所以诸侯国渐渐地叛离了他。

再传三代到了末代君主桀，是“不务德而武伤百姓”，也就是说桀他不修德行，却专门用武力伤害各家大族。

这个谴责是相当空洞的，没能列举出桀的具体罪恶是什么？ 

那么，我们来看看商人是怎么说的呢？

《尚书》保存了几篇重要的文献，最重要的是《汤誓》，说夏王桀耗尽民力，危害夏朝都城，民众大多疲怠而不愿意拥护他。

夏桀缺乏领导人的品德，在自己的都城祸害百姓，这似乎并不构成商推翻夏的充分理由。

《尚书》有其他几篇诰文，去指责夏桀欺骗百姓、轻慢贤人、好色、酷刑、残忍，罪行逐渐增多起来，但是《仲虺之诰》《汤诰》都是后人的作品，甚至连《汤誓》是都不像是当时的文辞，这些很可能是周朝人的作品。

而且，夏桀迫害商汤，和商朝末祖纣王迫害周文王的情节，几乎是同出一个模子。

《史记》的《夏本纪》记载，夏桀看到商强大起来，就把他的领袖汤招来，囚禁在夏台（又称“均台”,在今河南禹县），后来又释放了他。

商汤回去，就起兵推翻夏。桀很后悔，说当初怎么会没杀掉汤呢？

商纣王，同样招周文王入朝，囚禁于羑里（古地名，又称羑都，在今河南省安阳市汤阴县北4.5公里的羑里城遗。羑字音yǒu，主讲人读音口误），后来释放了。如果说这是历史的重演，我觉得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个故事的复制。

周人用几乎相同的情节来证明自己起兵推翻商朝的历史正义性。所以夏桀到底犯了什么滔天罪恶？已经不知道了。今天所能够确认的是商的部族强大了，取代夏成为新的盟主。

也许众多方国之中，强者取代弱者，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所以到现在发现的商朝甲骨文中就没有多加记载。

很显然商汤也知道自己起兵推翻夏朝，劳民伤财，民众会有怨言的。

所以他才在出师誓言中，告诉自己的部众说：“现在你们众人当中或许有人会说我们的君王不体恤我们众人，为什么让我们荒废农事而去征伐夏朝？我已经听到了你们的话。但是夏朝确实有罪。”

现实中的正义性并不充分，所以商汤用心的权威来鼓舞民众，建立自己的合法性，那就是神的召唤。

商汤誓言：不是我小子胆敢犯案，夏朝犯了许多罪恶，上帝命令我去诛灭他，我畏惧上帝，不敢不去征伐。

商汤灭夏，未必是后人所描述的一个王朝推翻另一个王朝的轰轰烈烈的革命。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一个文化转换和新的权威树立起来了，对商朝至关重要。那就是所谓的上帝以及由神明主导的文化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