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兼职

七月中旬，老家的蝉开始稀稀拉拉地叫了。屋外比屋里凉快得多，我的房间在二楼，有风的时候，我会在屋外打地铺，本想惬意享受自然的凉意，无奈风里总会夹杂着沙土。因为二楼阳台上堆着一大片沙子，被风裹挟着的沙土会散在我的地铺上以及四周。于是，地铺只维持了两天一夜。

毕业回到家后，托儿时的朋友介绍，我在镇上谋得一份兼职。那是一份在暑假班带学生的工作，我主要负责二年级和五年级，也会教七年级的学生物理。一周六天，每天八节课，总之，嗓子很受罪。但遭罪的远远不止嗓子。小学的两个班里都有那么两三个皮的，在座位上坐不住，身体总要摇摆起来，双腿时常与地面排斥，思绪似乎从不在上课上，而是放空到九霄云外。其他人在写作业时，那两三个或动或呆，就算被我瞥到了，或急急忙忙或懒懒散散地拿起笔俯首，写出的东西也让人迷惑，鬼画符好歹还有迹可循呢。

在教学上，二年级与七年级会让我逐渐暴躁。由于二升三会多一门英语课，我在培养他们开口说英语方面比较上心，毕竟他们连字母都认不全，不能过多要求。可是！简单的句子教了好几遍还是不会读！Hello都读不出来……而七年级的学生认为物理老师太凶……想起我刚刚讲完简简单单的知识点，结果面对的是他们一脸懵的神情……好吧，我承认，有时候我的嗓门确实是大了点。

上班的地方不大，三层小楼，有些脏乱。三楼还好，只有孤零零的一间教室。一楼大厅右侧是舞蹈教室，只有中午孩子们午休脱了鞋堆在门口的时候，那气味会比较辣眼睛。一楼后面，男女厕所、一间教室、厨房都促狭在一起，无疑，教室和厨房都脱离不开厕所的笼罩。做饭的阿姨无论是在大铁盆里洗菜洗碗还是刷锅刷碗都是在女厕所门口的水龙头那里，那景象看着不太舒服却又无可奈何。而二楼就只有一间厕所，味道很大，小孩们却没觉得不方便。厕所里放着拖把，同伴有次按要求用拖把清洁了教室，结果拖完后，整间教室臭的学生们都不愿意进来！厕所旁边是我们的休息室，也是八年级教室，但其实里面只摆了四套桌椅、一张床、一张矮桌和一面黑板，还有一堆小木凳乱七八糟地堆在床边。休息室与厕所不是一“墙”之隔，而是用一层薄板隔起来，好在阻挡了大部分的臭味。身在檐下，不得不久闻其臭。休息室与教室呈直角相邻，也是用薄板隔起来，早读之前在休息室里能清楚地听到旁边孩子们的吵闹声。

那里管中午饭，一开始我还很期待，吃第一顿的时候就被打击到了。简直再普通不过的粗茶淡饭，每次只有单调的一种饭，顶多再多个凉拌菜或稀粥。盛饭的碗也是小小一个，学校食堂常见的小汤碗，碗本身还有一层厚度。在那吃的第一顿是汤面条，里面汤很多，我忘了自己吃了几碗，只记得两个同伴说她们回了两次碗，吃得都不好意思了。第二天我带了自己的饭盒来。有一顿是土豆鸡肉汤，就着半块馒头，吃到后面都是土豆和汤，于是我又啃着早上特意多买的包子。也就天真的孩子们向往吃饭的时候。

我上班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同伴的家，经常会捎上她。我开的车是个封闭的电动三轮车，有好几次开进镇上后差点跟别的车撞到，有一次开到辅导机构门口了，我在扭头看门口，没注意前面，差点跟另一辆三轮车相撞，车上的老年妇女嫌弃地说了一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是自己做错了，又被别人说了一句，真的伤自尊了……还有一次我正要倒车，结果后面来了一辆车，差点撞上……其实街上很宽阔，不应该堵车，同伴说咱（老）家的人就这样，我知道，就是没什么规矩和秩序，尤其是老一辈。

本来兼职代课的老师有四位，一起上班的同伴是经我推荐过去的，还有一位在开课前一天我也见到了，最后一位是个大一学生，因为放假晚才迟了两天到岗。本来校长说这位大一学生是位全才，我们要是有带不了的课统统可以给她，但是当我提出把物理课给她时却遭到了拒绝，尽管得知她带八升九年级的课程很辛苦，我总归是有点失落的。那位朋友中午回家，午饭后，我和相识的两个同伴三人横着挤在一张床上，勉强能入睡。炎炎夏日，吹空调成了在这里上班最享受也是最幸运的事。

有时候会想，老家的人也太将就了吧。把孩子送到这种环境的地方，让他们吃这样简陋的午饭……或许，他们根本意识不到这是在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