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洲芳文】 她
她那年15岁。
没钱读初中的她早早辍学，从此开始了她艰苦困顿的曲折人生。捡过垃圾，做过缝纫，也背过水泥。也正是因为背水泥的长期劳累，使她背上才长了个并不富贵的“富贵包”，这也是我后来问她时，才从她嘴里听到的解释。
她给我编辫子的时候总说：“我以前也和你一样，有一头又黑又粗的长头发。”
这时我总扭过脑袋指着她一头短发说：“我才不信呢，我记事起你的头发就一点点短。”
她总笑笑，也多做解释。直到我看到了她年轻时的照片，我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一尾乌黑亮丽的长发，在脑后编着直马尾，一直拖到腰部，那随风扬起的发丝里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无穷的生命力。那个时候的她背还是直的，眼睛还是明亮的，头发也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长发及腰
后来她又给我解释：那时候家里包括她在内有五个男孩，两个女孩，他们全靠老母亲捡垃圾和大哥们打零工来勉强维持生活。那段日子，穷困潦倒，又加上背水泥时头发总碍事，索性在第无数次碰到收头发的小贩后，一咬牙把头发卖了，自此之后就再也没留过长发。
她跟我说起她的长发时，眼里总泛着光，而我却总觉得伤感。我想她一定是喜欢长发的，只是那是她回不去的青春，只在她心田里留下一个永远不会再发芽的种子。
我也在懵懂的时候卖过头发，有时三五十，有时也能卖两三百。卖价虽然不一样，但相同的是，我每次都被剪短的头发丑哭。以前剪头发都是在脑后用橡皮筋扎个马尾，直接用剪刀沿着橡皮筋贴着头皮剪，剪完后和男孩子的发型差不多，后脑勺能看到头皮，只有头顶留有三四厘米的头发，像个不学无术的混小子。
剪掉的头发
我还小的时候，家里很穷，她总让我卖头发，我不计较，也没有太大的所谓。后来，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丫头，别听你妈的，你长头发好看。”
是的，她是我妈，一个总“骗”我卖头发的妈妈。再后来，我读高中，读大学，知道打扮，知道“美”了，我又留了齐腰长发。她还会给我梳辫子，但却再也没提过让我卖头发的事了。我知道她是懂我的，或许她从我身上看到了她青春的延续、生命的延续。
大学毕业后，我自己却动了卖头发的念头。后来打听到，可以卖450块。和她说了，她笑笑说：“别卖了，长头发好看。”
我撒娇地搂着她的脖子说：“你女儿怎么着都好看。”思来想去，还自己把头发剪了，剩了个半长发，而剪掉的头发至今都还保留在家里。
很多事情，小时候不懂。那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眼馋别的小朋友吃零食，都要被她打，打完后我俩还要一起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总是有好多华丽的玩具，而我可以玩的就只有手工制作的粗陋玩具；我不知道为什么别的小女生不用卖头发，而我总是顶着一头超级无敌丑的短发到处被小朋友嘲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家都是富丽堂皇的楼房，而我们家是破旧的小平房。
剩下的中长发
后来，我们家在我初高中时期，终于也盖成了二层小洋楼；后来，我也不用卖头发了，即使家里仍然拮据；后来我也不再眼馋别人的零食、别人的玩具，因为我已经长大；后来我也很感激那个在连温饱都有问题的时代，不顾他人阻拦帮了我们家一把的爷爷，即使他与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后来我就懂了，这就是生活。尽管前路漫漫，却仍有阳光和雨露；尽管未来蹉跎，却仍有青春和美丽。
我一直期待并坚信明天会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