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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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一大片山林被人承包了,拿来种了蓝花楹和桂花树,靠近山脚的地方有一座木头搭建的房子,里面住着一个老光棍。他的名字不为人所熟知,人们一般喊他四婆。
四婆六十来岁,身形矮小总是佝偻着背,平日里穿着一身脏兮兮的黑色外套,头戴一顶草帽,胡子很长面颊消瘦,一双眼深陷在眼眶里黑亮亮的。
他养了两条大黄狗,喂得油光水滑机灵得很,一旦有人靠近他的木屋总是狂吠不止。他每次都漫不经心走出来,拿着木棍轻点狗头,叼着烟杆冲人憨笑。
他之前本是村里的庄稼汉,和老娘相依为命,住在草房子里,他还有个住楼房的大哥。
平日里靠种点地,养鸽子过活。他为人木讷寡言没有他哥三婆能言善辩。他哥哥以前还时不时接济他和老娘点吃食,自从他哥娶了房厉害的婆娘后,便日渐和他疏远了,哪怕见面两人也没话可说。
等到老娘去世后,他在老房子里颓废了很久,整日无所事事消沉得像个野人。最后他哥看不过去托人给他找了个活,去山上做守林人,他就彻底搬去了山里。
远离人群,不是野兽就是神仙。他呢,在山林中活得肆意妄为,逐渐恢复了生机。
他的木屋是我们所有小孩子都想进去一探究竟的神秘之所,可是他的狗太凶了我们每次都望而却步。
他的木屋是村里独一份,从外面看大概有三间房,门口他栽了很多树还拿铁丝围了一圈当做围墙,还在外面种了好些刺藤。两条狗一般没栓睡在院子里的木头墩上。一听见脚步声就会叫着跑出来,我好几次因为好奇凑近看被狗追得到处跑。
他听见后从不知道那个旮旯角跑出来,一边撵着狗一边小心的跟我道歉。有时候我会很羞愧说不小心惹到了狗,但是有时候我不是有意的从他屋外走被狗追也会很生气不理他。
他那个木屋是山路到三峨的必经之路,背靠着一片树林正对着马路边。三峨那条路,平日里就没什么车对面修了个养猪场就更没人走了。
只有我们那些小孩子喜欢探险追求刺激,爱跑到山上玩经常跑去他那木屋边打转总想翻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据说他有一杆土枪,有时会在林中打些斑鸠野鸡的拿去烤来吃,反正他木屋附近有很多没见过的鸟毛。
在山村做守林人是很安逸的活,他每天都在山里巡逻,身旁跟着两条大狗,一边抽烟一边捡着脚下的枯树枝。
他很少说话,甚至我曾怀疑他是个哑巴。他没当守林人之前养着鸽子,傍晚的时候经常见他拿着哨子吹,那些灰色白色的鸽子从远处飞回来飞进他的屋檐。
他总是沉默寡言,背着背篓沉默的干着地里的活,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只是偶尔会看着鸽子自言自语。
提起他大家都说他是个苦命人,是个孝顺的,是老实人,可惜没找个伴儿,一辈子蹉跎了。
四婆小时候吃药伤了脑子,但是他又没完全傻,他老娘是个很厉害的人,对他很严厉慢慢教会他自理。他学会了种地和养鸽子,一个人也能活下去。
四婆年轻的时候,曾经应该也有人给他介绍过媳妇儿,可惜他没开窍,一直没能如愿讨个老婆。守着瞎眼老娘过完了大半辈子,后来他大抵也不在意这些吧。
他很孝顺老娘,以前在村里,经常见他背着老母亲出来溜达,有好吃的总会第一时间拿给老娘,他老娘脾气不好经常骂他,他也不生气总是憨笑着挠头。
或许他就不会生气这件事,哪怕生活再艰辛他总是慢慢佝偻着身子,带着笑稳稳当当的活着。村里人看见他总会打趣他为什么不讨个媳妇儿,问他一个人住冷不冷,他总是低着头不搭腔问烦了也只是加快走路。
对于别人的些许善意,他会一直铭记于心。曾经老妈给了他一些地里吃不完的瓜果,他每次见着我总会笑着点头,哪怕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也只是笑着不会生气。
我曾经拿网抓着了他的鸽子,拿回去给老妈炫耀,老妈还把我打了喊我给人家拿回去。说他就指着这些鸽子过活,一只鸽子养大了可以换他一个月的口粮。
我愤愤不平拿着鸽子还给他,他憨憨的抱着鸽子道谢,还转身进屋给我抓了几颗花生。
有次我去他老家那边地里偷果子吃,他站在旁边笑,说这边的果子还没熟,喊我去山那边摘。我羞得不行喊他别跟我妈说,他点点头劝我天黑了赶紧回家。
后来去了外面读书,很久没回老家,再听到他的名字时老妈叹了口气,说他下雨天去山上巡逻摔了一跤可能不太好了。一个人在山上,一旦有个发热生病的就很难熬,或许他哥会不忍心跑到山上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