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追人，河不赶浪 (上)

原创/底石

小远七岁，放暑假，嚷着要进山。他爸妈本打算送他去游泳班，我拦下了：“跟我走吧，去山里住几天。”

他不情愿，抱着平板电脑不撒手。我说山里没网，他脸垮下来。我没多说，收拾了两个背包，第二天一早拉着他上了去鲁山的长途车。

山路弯弯绕绕，小远晕车，蔫蔫地靠在我身上。快到山顶时，他突然坐直了：“爷爷你看！”

对面山崖上，一棵松树从石缝里斜着长出来，树干拧着劲儿，枝子却舒展得很，在风里轻轻地摇。

“它怎么长在那儿啊？没有土，也没有水。”

“有水，你看不见，”我说，“它的根扎得深，石头缝里的水能喝一辈子。”

他趴在车窗上，看了很久。

在村里住下，老周家的院子是石头垒的，墙角堆着金灿灿的玉米。老周的孙女叫小云，跟小远一般大，扎两个羊角辫，见了生人也不躲，只拿眼睛瞅着。

小远站那儿不动。小云突然跑进屋，端出一碗杏儿来，黄澄澄的，塞到他手里：“吃，我家树上的。”

小远接过来，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小云咯咯笑起来，拉着他就往后院跑。

在山里住了五天。

每天早晨，小远跟着小云去坡上放羊。羊散在坡上啃草，两个孩子坐在一棵老柿子树下，不知在说什么。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草尖儿摇着。

有一天中午回来，小远裤腿上沾满了苍耳。我帮他往下摘，他忽然问：“爷爷，小云说她没去过城里，也没见过大海。她想看大海，但她不着急。她说等她长大了，大海还在那儿。”

我说：“是啊，大海又不会跑。”

他想了想，低头揪着苍耳：“我们班同学都报了好多班。我妈说，不学就落后了。”

“落后了会怎样？”

“就……就跟不上了。”

我没接话。摘完苍耳，拍拍他脑袋。

临走那天早上，小云端出一兜子杏儿，非要塞给小远。小远站在车门口，抱着那兜杏儿，半天不说话。车开动的时候，他突然探出车窗，冲着小云使劲挥手，大声喊：“你来看大海！”

小云站在村口，也挥着手，辫子在风里一翘一翘的。

从山里出来，我没急着回家，带着小远搭上了去往黄河南岸博兴湖滨镇的车，去黄河边。

他想不通：“山还没待够呢，去河边干什么？”

我说：“山也看了，再去看看河。山不追人，河不赶浪，各有各的活法。”

到了湖滨镇，正赶上大集。

卖枣的、卖梨的、卖簸箕笤帚的，人挤人。小远被我牵着，眼睛不够使。集头有个剃头挑子，老师傅正给一个老汉剃头。

小远站住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