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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那年真被送走了》

2026-04-26  本文已影响0人  绎锦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79期假如专题

假如那年真被送走了。

素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白花瓣。

春雨就这么冷冷清清地下着,没停过。满院子的梨花落了一地,白花花的,像没人捡的碎纸片,被雨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地上。风一吹,花瓣飘起来,花瓣上的水珠滚来滚去,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盯着满地的白花瓣,素云又想起那年,也是这样的雨天,梨花簌簌往下掉。她站在雨里,心里反反复复想着:假如那年真被送走了,她的日子,会不会完全不一样?答案,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时候,一家六口挤在一间小破屋里。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挑矿,天黑了才回来,累得直接坐在门口的石凳上,闷头抽旱烟,一句话都不说。母亲每次做饭,就舀出锅里的米汤,一家人就着米汤下饭,连点像样的菜都没有。两个弟弟穿着开裆裤,在屋角扒着土找蛐蛐,妹妹趴在一边写作业。屋里的饭桌,腿底下垫着块土砖,砖都磨薄了,桌子晃悠悠的,母亲放碗的时候,总要格外小心,生怕一碰就翻了。

那天晚上,母亲凑到父亲身边,小声说:“要不把素云送到河中亲戚家吧?那边家境好,送过去,孩子能吃饱穿暖,还能帮衬着家里做事。家里少一口人,你也能少累点。”

父亲依旧低着头抽旱烟,烟袋锅子明明灭灭,全程没说一个字。

那年素云刚满十岁,躲在一边听着,捂着嘴不敢出声,衣角不知不觉被眼泪打湿了一大片。

第二天一早,素云就拎着仅有的两件换洗衣服出了门。去河中亲戚家的路她认得——沿着河边一直走,走到门口有棵大柿子树的人家,就是了。

中午的时候,她走到了亲戚家。黑瓦白墙的院子,看着比家里敞亮多了,院门口的老柿子树,刚冒出嫩绿的新芽。

亲戚家的爷爷和叔叔在村里都是当差的,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年纪跟素云自家弟弟差不多。老婆婆待人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她做饭,素云就去生火、扫地、收拾碗筷,尽力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可那两个弟弟,总凑在一起捣鬼,变着法子欺负素云。只要老婆婆一不在家,就拿大头针扎她。看着素云疼得缩起来,他们就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时候,素云最怕看到他们,跟见了小魔王一样,整天提心吊胆。夜里躺在床上,摸着身上被扎出的一道道红印子,想起父亲挑矿累弯的腰,想起母亲省着米汤给他们吃的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日子就这么熬着。大人在家时,两个弟弟装得乖巧懂事;大人一出门,就变本加厉地欺负素云。等到她胳膊、屁股、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大头针眼时,她再也忍不下去,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推开家门,父亲还坐在门口的石凳上,跟往常一样。素云把包袱放在地上,站了好久,开口跟他说:“爸,以后我帮你干活,我来撑起这个家。”

父亲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手里烟袋的火星暗了一下,又慢慢亮了起来。

从那天起,素云彻底变了。她拼了命地读书,从村里的小学读到镇上的初中,再考进县里的高中。那些年,父亲依旧早出晚归挑矿,母亲依旧省吃俭用,可家里再也没人提过送走素云的事。

后来,素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第一年每个月的工资自己只留100生活费其他攒起来全部寄回家,努力拿的年终奖,她一分没留,全都寄回了家。在汇款单的附言里,她写:“爸,把家里的房子盖起来。”父亲收到汇款单那天,还是坐在门口的石凳上,盯着单子看了很久,手里的旱烟忘了抽,眼眶慢慢红了。

再后来,家里的老屋子推倒了,新屋盖了起来。一家六口,再也不用挤在那间狭小的破屋里。

又是一个春天。素云站在梨树下,春雨还在下,花瓣落了满地。她又忍不住想:假如那年真的被送走了,她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许不一样,或许也没差。可那些大头针扎过的疼,夜里憋回去的眼泪,还有父亲沉默时烟袋明灭的光影,早就替她选好了要走的路。

不是所有的“假如”,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有些路,踏踏实实走过来了,回头望一眼,就足够了。

梨花落光了,新的绿叶,会从原来的枝头上,慢慢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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