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其实很简单
一天一天,风刮着,雨下着,花开着,阳光普照着。
平常的一天,天气突然转热,我提着一只枣红色的、圆形的保温碗套,去接女儿放学。
我站在学校门口等啊等啊,站在树荫下,小心地把碗套放在背后,生怕太阳晒着它。
大门口接孩子的家长越来越多,每一个人都向门里张望着。
那条放学的长路空无一人,绿茵浓密,两旁的树木高高的,把凉爽投在门外每一双盼望的眼睛落脚的地方。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盼望着她们快点出来。
终于,长路的尽头转角处,一些小小的身影钻了出来,寂静的长路上小麻雀惊起一群,树荫摇晃起来。
学校的电闸门缓缓打开了,一个班接一个班的孩子排着队鱼贯而出。接到孩子的家长拿过书包,嘘寒问暖,在嘈杂的谈话声中各自向远处走了。
我伸长了脖子继续向门里长长的路上张望,终于看到了放学队伍里,那两个小姑娘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在人群中向着我走过来。
我越过人群,向她们招了招手,她们一边继续热火朝天地聊着天,一边加快了步伐。
小妞走到我面前,嘴里嚼着绿色的抹茶蛋糕,口齿含混不清地说:“妈妈,今天学校发的是抹茶蛋糕,我本来想留一半带回来给你吃,可是没想到太好吃了,就不小心吃完了。”
这两个小家伙经常这样,学校里发的好东西要带回来与我分享,给了我好多小小的惊喜。
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惊喜,是有一次小小妞偷藏了几块儿土豆烧排骨带回家。因为那天吃午饭时,她觉得那道菜太好吃了,就想带一点回来给我吃。我还清楚记得小小妞回到家,激动地从书包里摸出她藏排骨的小盒子时,脸上兴奋不已的表情。她打开小盒子,里面用干净的卫生纸包着小小的几块儿排骨,可爱得很。
她对我说:“妈妈,今天我给你带回来惊喜了喔!”
可惜排骨被捂了一下午,拿回家已经有味儿了。当她闻到排骨已经变质的味道时,得意的小表情变成了懊恼。
我说:“好香啊,我把它热一热再来吃!”
她又生怕我吃,赶紧把排骨扔进了垃圾桶,垂头丧气地说:“不行,味道变了,不能吃了,会死的。但中午的时候它真的很好吃!真的!”
我对她认真地说:“我绝对相信,能让你不怕麻烦,想要带回来给我吃的,一定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排骨!”
她听了,也很认真地说:“能让我不怕麻烦的不仅仅是排骨好吃,还因为我爱你呀!”
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有一只白孔雀缓缓开了屏。
相似的一天又一天中,有许多小小的、不经意的时刻,像风偶然走急了一点,吹皱了一汪春水;雨点无意间投进深潭,激起几点涟漪;不知名的花儿在阳光里突然展开笑靥,引得人将匆匆的脚步欣喜停驻。
人们把这种时刻称为“惊喜”。
正因为这些小小的惊喜随处可见,只需要一个念头就可以变出魔法,所以反而比刻意为之的仪式感更贴近生活,因而更加动人,一点一滴把生活普通的样子变得又不那么普通。
……
“妈妈?妈妈?”小妞大声喊我。
“你在想什么呀?我这儿还有一小块儿,你吃吧!”她踮起脚,伸直了胳膊,把手里剩下的一小块儿抹茶蛋糕往我嘴里送。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吃啦,我得留着肚子吃好吃的去。”
“你要吃什么好吃的去?”小小妞瞪大了眼睛问我。
我把枣红色的饭盒碗套在她俩面前晃了晃。
“你们俩先回家吧,现在我要去吃我最喜欢的牛肉笋子米粉。”
“什么?你一个人去吃?难道我们不吃吗?”
小妞不满地叫起来,盯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谴责。
“啊?你们也想去吃?可我只带了一个碗呀!”我故作意外地回答道。
小小妞急忙说:“就用店里的碗好了,我看那家店挺干净的,我也想吃。”
“就是,我们也想去!一起去嘛!反正放假了,而且没有作业!”小妞拉住我的手央求。
“唉,好吧。那我把带的碗让给你们用吧!”我叹了一口气,把枣红色的盒子递给瑶瑶。
“咦?怎么一点儿声音都没有?难道我忘记把筷子和勺子放进去了吗?完蛋了,快点帮我打开看看!”我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小妞接过饭盒套子,摇一摇,确实没有声音。
“唉,你怎么这么粗心啊!”她叹了一口气,把饭盒套抱在怀里,伸手去拉拉链。小小妞也凑过来看。
我的心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哗啦,拉链拉开了,小妞把盖子翻开。两个可爱的小脑袋头碰头看着餐盒套里面愣住了。
里面放着两根老冰棍。
“啊!啊!啊!啊!啊……”下一秒,她们一边使劲儿跺脚,一边使劲儿大声叫起来,欣喜若狂地样子引得周围的家长纷纷侧目。
“嘘,小声点呀!”我急忙说道。
“我们才不管哩,就是高兴!妈妈你太好了!爱你哟么么哒!”
两个人赶紧把老冰棍拿出来,将餐盒套丢回给我。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笑了起来。
她们撕开包装纸,开始大快朵颐。
“这么热的天,我正热得心烦呢!妈妈你真是雪中送炭……不,碳中送雪啊!”
“妈妈,你的演技真是太好了,我都被你骗到了!”
“妈妈,这根吃完了我可以再吃一根吗?今天实在是太热了!”
“妈妈,你知道吗?我们老师这次大发慈悲了,这么长的假期,竟然没有布置作业!”
……
“哈哈!小甜嘴!”
“那当然!”
“好的。”
“喔?这么好?”
……
秋日的阳光里,我们一起满心欢喜地向家走去。
啊,生活中的小惊喜时常灵光乍现。
惊喜,就是这么简单,又是这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