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天的信」所有的日子都值得一提

图 / Mike Wilson

阿心：

我曾经非常羡慕那些可以滔滔不绝地讲述日常生活的人，我就不行。

我总觉得自己的生活不值一说，哪怕对着朋友也说不出口。

所以遇见能有滋有味地聊生活细节的人，我都觉得特有意思，忍不住要听他多讲一讲。

可同时又会感到惭愧，因为我似乎并不能提供相等的经验，或在对方真诚待我之后，付出同等的真诚。

我只能看着对方继续聊他的生活，并微笑或点头。

没法聊自己的生活，这是不是一种情感障碍呢？

我想是吧。

年轻时候因为自恋，我总爱做一场谈话的主导，于是所谈话题也就有意无意的远离生活。

我爱聊历史、聊政治、聊创业、聊形而上的东西，就是从不聊生活。

我也一度认为，成天把家长里短挂在嘴边的人还有没有点追求了？那么多大事儿值得聊不聊，只聊自己有什么意思？

长大以后，没那么自恋了，也渐渐把尊重他人的不同当作最高准则。

于是在谈话中，我也渐渐靠边站，越来越多的做一个聆听者。

听得多了，我发现大家在聊自己生活的时候都特别美，哪怕是诉说痛苦和无奈也很动人。

我回想从前聊那些大话题的时候，运用最多的表情大概是眉飞色舞，顶多是慷慨激昂。而聊生活可以同样激情四射，也可以娓娓道来、轻声低诉，眉间嘴角的细微变化更是藏着无尽的可能。

表情是内心的外化，只有观照自己够多够深，才可能把阴晴变幻写在脸上。

我有时候对着镜子端详，觉得自己是个面无表情的人。

给人的印象呢，大概会是严肃或麻木吧。

所以和别人聊生活时，我会提醒自己记得适时微笑或点头，以弥补表情回应的不足。

但其实这一切的症结呢，特简单，是我曾那么幼稚地以为日常生活不值一提。

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生活以外，以为这样就能借那些大而无当的经验来武装渺小的自己，使不那么重要的自己看起来重要一点。

还记得有段时间，你总是骂我：“和你聊天，你怎么好像总是不在场一样？”

是，因为我总是惦念着那些我自以为重要性超过生活本身的念头。

但其实，没有什么事比生活重要，也没有什么身外之物比自己更值得观照。

于是我问你，“要怎么关注生活呢？”

记得那时我们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好停在一个十字路口。你抬手指着天空跟我说，“你看啊，其实每天的天空都不一样。”

我抬头看，听你接着说，“别说每天了，就是一天之内的不同时间，天空都在变化着。”

突然，你问我，“你看那片云彩像什么？”

我看了看，说道，“像是一根刚出锅的油条。”因为那云细长且薄，被午后的阳光染上了一层焦黄。

你说，“对了，你就是要这样细细观察你的生活，别觉得它们不值一提，其实每天都是不一样的。”

后来，我们开始写信。

我意识到你是一个特别会描摹生活细节的人，可以把平常日子写得有趣动人，于是我也开始试着讲述和你一起的生活，讲述那些我曾经觉得不值一提的时刻。

当我真的把它们写下来后，我才发现它们真的好有趣啊。

那天，我在咱家的卫生间里看到一块与众不同的瓷砖，它的上面刻着一个女人，半裸着身体，头顶是圆彤彤的太阳和两片飘散的云朵，遍地青草，女人旁边站着一株比她还要高的花，藏在写实风格中的一点超现实。我盯着它看了好久，久到你都要走过来确认我是否安全了。

哈，就是在这么熟悉的家里，还是有那么多不曾留意的细节。

当我粗看生活时，生活也总是粗糙地回看我，只有俯下身去细看，才能看见那藏匿于庸常之中的点点微光。

阿心，这也是你教会我的事。

子戈

12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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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心与戈叔的一年之约，为你而写的365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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