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胡家兴

        父亲给我的印象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魁梧的身材足有1米8以上，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声如洪钟，走路如风。

        常听父亲说，他在年轻时曾被军事大学录取，但因兵荒马乱，担心妈妈一个人在家受苦，于是放弃了大好前程。与他同期的一个同学最后在师长的位置上退了休，而他却做了一辈子农民，每每谈起此事，他都像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轻描淡写，但他的内心一定有很多不甘吧。

        童年已过去近50年了，虽然所有的记忆都褪色了，然而，有几段时光却犹如发生在昨天：

        某些夏天的晚上，父亲带我到村头的小河里教我游泳，他那手的姿势我依然清晰记得。

        又是在某些夏天晚上，父亲带着我们在生产队的操场上纳凉。我们仰望着满天的繁星，听着父亲给我们讲各种各样有趣的故事，好开心。

        每年秋收季节，为了犒赏劳动者，生产队会煮些大米饭分发给每个劳动力（当时大米饭是奢侈品），每当这时候，父亲都舍不得吃一口，而是把饭反扣到草帽里送回家，给我们小孩子们和妈妈吃，而母亲总是把妈那份给父亲，我们吃得像过年一样开心，但父亲可能是饿着肚子再去生产队干活的。

        听姐姐说，父亲嫉恶如仇。有一次生产队长家丢了一根木材，他无端诬陷说是我父亲偷的，结果我父亲火冒三丈，抡起铁锹，把那个队长扫到河沟里去了。姐姐说到此处，眼里露出对待英雄般的崇拜。

        父亲知道的东西很多，能出口成章。据说能倒着背出《三字经》。他常跟我们说“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幼不学，老何为”，“少年不学习，老大徒伤悲”，“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等。还经常吟唱古诗词给我们听，高兴时爱唱个小曲儿。我自小就刻苦读书，可能是父亲教育的原因吧。

        记忆中，父亲是个大男子主义者，经常和母亲争吵，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时还动手打母亲。每次看到这个场景，我都又害怕，又恨他。暗自发誓等我长大后要为母亲报仇！

        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次年母亲因积劳和意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当时她才60岁。

        母亲去世后，父亲突然之间变了。变老了，沉默寡言了，很少听到他的歌声了。

        过了而立之年我，娶了妻。妻很善良且孝顺，在身怀六甲时，还亲自把父亲从农村老家接到深圳和我们同住，常陪他去散步，聊天，逛公园，还帮他洗脚，洗臭袜子。那段时间，父亲非常开心，因为我见他又哼过小曲儿，还扭动粗壮的熊腰，走了几个舞步！

        没多久，他又回到老家，兄弟姐妹哥媳弟媳们对他都很好。我曾问过父亲，问他是否后悔曾经打过母亲，他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默默抽泣。

        再后来，父亲走了。留给我们的，唯有捶胸顿足，追悔莫及。。。。。。

        今天是父亲节，仅以此文，追忆我的父亲。我愿用一切换你岁月常留！

                    公历2019年6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