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了,桃花掉了
夜静无人的公路上,一株粉色桃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浑身上下都被一根红色绳子束缚着,它不能自由活动,只有当身旁呼啸而过的车辆经过时,带动周围的风,才能让它的身子动一下。道路很黑,虽然两旁有灯,但是那灯的光线就那么一点,还要照耀那么多的东西,怎么能顾及到它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粉色桃花害怕极了。
自年前它的腰围从一米变成一米五以后,它就知道自己已经长大了。成熟的挑花可以供人们挑选。从长大以后,它就一直被一根绳子绑着。从短的绳子变成长的绳子,从细的绳子换成粗的绳子。花场主人说,这样作叫做:塑型,可以让它的形状更加四平八稳,落落大方。因为只有花型好的桃树才会有个好归属。
从前粉桃花只是一株幼苗,早在桃花园的时候,它就天天盼着走出那里,因为只有那样,它才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粉桃花看过它的兄弟姐妹们被别人捧走时候的情景,那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这株吧?”
“不,这株好!”
“好的,都听你的,就这株吧!”
过年总需要一株桃花“阵一阵”场。桃花,代表桃花运,也代表大展宏图。过年是承载人们美好祝愿的时间,所以大家都愿意去买。一年就只有这么一个大的节日需要桃花,其余时间要不是有大型活动场地需要种植桃树,一般它们都是不会动的。
粉桃花觉得过来领走它们的人都是很开心的,想必带走它们的人也会对它们很好。它想。
因为那些哥哥姐姐们出去了就没有再回来了,粉桃花想,它们应该都是去了不同的地方去看不一样的风景,乐不思蜀了。
这一年以来,粉桃花都在努力长大,它在期待自己变美的样子。
直到某一天,农场主把围绕在它们周围的透明薄膜撤掉,让它终于得以呼吸新鲜的空气。四周绿茵缤纷,它们这一排的桃树的绳子全被农场主更换了。以前它就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现在农场主把它们扎得更紧了。手脚长得太长的都会被扎起来,野蛮生长的枝叶都会被修剪,有花苞的会被额外照顾……
当看到人们熙熙攘攘地进来的时候,粉桃花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即将来临。
来来往往许多人,他们都对桃花们指指点点,这棵说太大了,那株说叶子不够绿,每一个姐妹都被人们评头品足。
听说跟它同期的许多兄弟姐妹都被预定了,但是粉桃花依然还在原地。怎么它还没有好消息呢?
“姐妹们,我明天就要离开了。”粉桃花骄傲地说。
“是吗?恭喜你呀!”一众姐妹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它。
就在刚刚,粉桃花终于被农场主砍掉了泥土里的根茎,现在正倒在泥土上。虽然有点疼,但是它管这叫做“黎明前的黑暗”,因为其他被预定的桃花都是一样的。等一下农场主就要把他们用透明的膜封装起来。然后供它们的新主人把它们运送到另外一个地方。粉桃花看了看自己的身子,然后用力伸展了一下,感受着来自四肢的压力。嗯,真不错,自己的枝叶是强壮且茂盛的。
不知道是哪位主人看重了它呢?它已经开始在期待了。
第二天一早,有两个男人过来抬它。粉桃花首先上了一台大卡车,跟它一起的还有其他的桃花,它们一起颠簸了许久,然后来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它左看右看,那里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花市”。它知道了,它要在这里等候它的下一任主人。刚刚运送它们的只是它的“雇主”。除了它们,旁边还有很多不同的花卉,大家都在这里交易。粉桃花看到自己跟其他桃花一样整整齐齐地摆着,它的泥土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只是一小盆水养着。甚至那还不能称作一个盆子,只是一个喝完的可乐瓶子,歪歪斜斜的,这就是它的唯一滋养。
“这株吧?”
“不,这株好!”
“好的,都听你的,就这株吧!”
它在重复在农场的一幕。
粉桃花已经忘记了自己经过了多少次这样的观看,最后才被一个家庭买下来了。
他们甚至没有用车子运送它,只是把它扛在肩上,一路颤颤巍巍地抬回他们的家。粉桃花最终被安放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在绳子被见到剪开的一刹那,它终于能把自己的身子舒展开来了,那是多么美妙的一刹那。
然后就过年了,粉桃花看着家里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大家对它再一次的评头品足。有的人说它长得太大,有的人嫌它花开得太少,有的人嫌它开得太慢……它没有感受到来自大家的夸赞,这跟它在泥土里的时候完全不同。明明农场主像其他人介绍他们时,都说他们是最美的呀!
年慢慢地过了,粉桃花开始担心自己的命运。它来到了人们的家里才明白,自己是不可能永远都在这个家的,因为它现在所在的地方,本来就不属于它。它那么地大,但是霸占了家里大部分的位置。它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到底会是怎样。就这样度过了十来天,正月十五到了。
这一天,粉桃花又像当初在农场里一样,全身被一根红色的绳子捆住。这一次捆得比之前的都要紧,都要粗鲁。它想大叫,因为他们这样,会把她的枝条折断的。纸条折断了,就不好看了。但是这家人显然没有听到。
他们把粉桃花捆绑起来后,就把她拿到了楼下。一路上它掉了不少花朵和花苞,那可是可以结出果实的呀!但是这家人依旧没有听到。
粉桃花被两个穿着荧光黄色衣服的人抬到了又一辆大卡车上。跟来时不一样,这量车放满了垃圾。它来的时候是鸟语花香,现在却是臭气熏天。
“到底怎么了?你们想要把我拉到什么地方”没有人回答它。
还是那种颠簸的感觉,粉桃花根据自己慢慢地往后退,慢慢地,身子往下坠,直到它看到卡车离它远远而去。
“喂,你要去哪里啊!我掉下来了,我还在这里!喂!”不管粉桃花如何叫唤,都没有人回应。粉桃花绝望地看着四周。
四周黑漆漆的,只听得到呼呼的风声,车辆的引擎声,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