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炊烟(20)

2023-05-26  本文已影响0人  张三的诗

林纤说:“舅妈说她家宅基地面积不小,但分的拆迁款却比别人都少,说是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她找村委会反映情况,村委会说得与开发商谈,然后她就找到了我,让我来求求你……”

万铭虽然十分为难,但嘴里却说:“拆迁款的分配都是有规定的,如果不合规,我一定会向上级反映,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林纤点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上来一道冷拼,林纤向她说:“我刚才点的不必上了,谢谢。”

万铭急了:“林纤,你……”

“我就想和你说这些,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林纤说着就要起身。

万铭赶紧拉住她:“别,好歹把饭吃了。”

林纤抽回手来,尴尬地笑笑:“请不要再这样拉拉扯扯的了。”

“对……对不起。”万铭说,“你先坐下,我还有事要问你。”

林纤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复又坐回到座位上。

万铭说:“最近项目上出了些问题,拆迁受阻,是因为槐乡的一棵老槐树。你是槐乡人,我想听听你的说法,那棵树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林纤思索片刻说:“是的,那棵树的确不同寻常。它是上千岁的老槐树,枝叶参天,庇护了槐乡几代人,我也是在那棵老树下长大的。小时候我体弱多病,处处请医问药,就是不见好。后来几个化缘的老僧人来我舅舅家,见到门口的大树就对我舅舅说,你家有这神物,还求那些俗药做什么?后来舅舅就上供,认大树为我的‘树母’。

“说来也怪,自从认下‘树母’后,我身子就一天天好了起来。不光是我,村里好多孩子也一样,有些小灾小病,只要求求‘树母’,一定会好。我们当地人都称之为‘树神’,逢年过节,都会摆祭品供奉它,有它在,才有我们槐乡人的安宁。这棵树断断砍不得的。”

听着林纤一本正经的讲述,万铭竟觉得好笑,他说:“你说出这些话来真叫我惊讶,这不是封建迷信吗?要是得病求求大树就能好,还要医院做什么?”

林纤说:“说出来是有些好笑,但有些事,还是褒有些敬畏之心为好。”

万铭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们是太自大了。”

林纤嘴角微微一勾,微笑稍纵即逝:“万铭,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我也知道很多事你也是情非得已,我们走到现在我不怪你,但是那棵树对我们乡民而言真的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一定要帮帮我们。”

“这是自然,我一定会尽力而为。”万铭神色恍忽,不敢再正视她。

“舅妈的事,你看着办就好,我与她也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尽一份责任罢了。老槐树才是我真正的亲人,你们的项目已令我折损了大半资产,如果再砍了老树,我真的要与你不共戴天了。”林纤半开玩笑地说道。

“我知道,林纤,你相信我……”

林纤点点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却不禁悲从中来,虽然饭菜很精致,但她却食之无味。

就像现在的生活,往前一看竟然一片空无,什么也没有,这样的人生真的很无趣啊。

林纤把餐巾纸揉成团缓缓松手,看它惨白褶皱的样子,说:“谢谢你的款待,再见。”

破败的厂房里到处都是垃圾,空啤酒罐子扔得到处都是,楚苍与林纤坐在地上,举罐对饮。

“你相信他吗?”楚苍说。

林纤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找他?”

林纤长叹一口气:“大约还是不够死心吧,又或者是我还是心疼他,想让他为我做点什么以抵消他对我的欠疚。”

“中国的女孩心思都这么细腻吗?我很难理解。”楚苍说,“如果我是你,我恨不得一枪结果了他,还要心疼他的愧疚,你是圣母转世吧?”

林纤笑着抬头灌酒:“我是个烂好人,总是体谅每个人的不容易,到头来却被所有人辜负。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也打了水漂,男人没了,孩子没了,什么都没有……我这半生并不觉得亏待了谁,结果却是这样……”

楚苍说:“那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纤抬眼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根本就是错的,你好好做事业就好,为什么把一生的赌注压在那么一个男人的身上?”

“做事业?”林纤说,“你大概什么事都没做过吧?我们平头老百姓能做什么事业?做什么不得靠人?人的一生能遇到几个跳板,好不容易抓住了,怎么能不拼一把?”

楚苍说:“是的,我什么事都没做过。但我现在正在做一件事,一件很大的事,你和我一起,我们一起搞它个天翻地覆。”

林纤笑道:“真是个孩子,天翻地覆对我有什么好处?”

楚苍想了想说:“好像……没有什么好处。”

“那就算了,我已经够烦了,只想清静清静。”林纤说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多谢你请我喝酒,回头我请你。”

楚苍说:“小心脚下。”

林纤果然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惊出了一身冷汗,头脑却猛然清醒了。

楚苍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他们在高楼大厦里纸迷金醉,而我们却在这破厂房里喝听装啤酒,为什么会这样子?那些作恶多端的都是人上人,而我们受害者却是躲在洞里的老鼠,你觉得公平吗?搞它个天翻地覆,哪怕是玉石俱焚我们也赚了,你说对吧?”

林纤浑身一阵酥麻,她突然大笑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控制不住自己,她只看见自己像个疯子一样仰天大笑。

而楚苍的脸上也漾起一抹笑意,那笑如同坍塌的楼体间透出的穿堂风般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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