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花香入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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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的栀子花
想来我已是许久不与家乡亲近的人了,被时间抛弃到地球的一个角落,又默默地打发着时间。我和时间在暗暗地竞赛着,但最终它让我永远停留在另一端,永远是另一端。而在这永远让人心生虚无的一端,我从没有停止对另一端的思念,这思念的情绪像那浓酽酽的毒药,让我无可救药的陷了进去。
家乡地处中国中部靠南的地方,属丘陵地带,有着分明的四季,风霜雨雪也都依次序、按需要准时的到来。那时的我,毕竟年龄太小,思想太单纯,因此连感情也随着淡薄了,我对这些应时之景,应时之物竟然没有强烈的感受。现在想来这真的是一种罪过,还有什么比拥有迟钝的感官更可悲的呢?其实在那个地方,拥有我最灿烂的童年和少年,只是因为无知而失去了和那里的任何一寸土,一洼水更加亲近的机会。但有些东西却又是不容你选择地遗留下来的,所以,我感谢我拥有了记忆,一个奇妙的存在,它让我会不那样空虚,它会减少我的虚无感。
昨天我还想起家门前的那个池塘边的刺玫花。它们是洁白、美丽的花朵,当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它们就会开放,不需要我的额外关注,它们总会在某一个时刻都绽放了开来,一点也不辜负了春的好意。小时候的我们总是好动的,同时又是残忍的,我们会捉来一些蝴蝶、蜻蜓类的昆虫,玩弄它们直到它们死去,同时我们对美丽娇弱的花朵也绝不会“怜香惜玉”。如果莲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之花,那这株刺玫绝不会输给它。但那时的我们拥有最简单的思想,最单纯的感受,喜欢了,就摘来了。一年年的摘,一年年的开。我甚至还可以想到,一双双小手毅然决然地摘下它们,略带温柔的凑到似乎还是脏乎乎的小鼻头前,深深地嗅它们的香气,没有人会忘记这种香气,淡淡的弥散开来,熏醒了我们这群顽童的梦,然后坚决地把它们储存起来。
粉色野刺玫
如果说这株刺玫就这么让我难以自拔的话,那我真的没有办法形容我的另一翻感受了。这株白刺玫是家养的,是一位姐姐在某一年扦插在那里的,后来姐姐出嫁了,那株白刺玫就代替她永远留在家里了。可还有一种壮阔,是我要回忆起来的壮阔。如果这时候,我离开了村子,到了原野,你猜我会看到什么?在绿油油的田野上,到处都是一簇一簇的野刺玫,它们开得五彩缤纷的,除了白,还有粉,淡粉,红,深红,还有红中略带黄的,它们开了,一任自己的个性,一任自己的心情,在这暖暖的阳光下肆无忌惮地开了。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激动,每当回想起这些开放在田野的花朵,我的心里都会流泪,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我再见它们的不易。夹杂着青草的香味,野刺玫热烈地散发着它们的自然香气,静静流过它们身边的小渠沟的流水也偷偷地摄去几缕香,满足地哗哗的流去了。
黄色野刺玫
如果说现在的我懂得欣赏了,懂得感受了,那时的我去田野可不是为了亲近那些天赐美物。孩子们在小到没有任何追求的时候,还有一个最原始的追求,那就是“吃”。我们总在想办法从哪里弄来一点吃的,家里的艰辛不容我们有任何一点非分之想,于是我们只有把手伸向了广袤而又永远不拒绝孩子的大自然。而这也是我们最初接触野刺玫的原因了,野刺玫的嫩茎是可以吃的,剥掉带着刺的外皮,里面近乎透明淡绿的嫩茎是微甜又含有水分的。我们知道它有一个很幼稚的名字叫做“长长苔”,可能是因为它们长得很快,不停地在长,所以才有了这样一个名字吧。所以,春天的时候,你会看到村子里的孩子们,他们都忙碌地,辛勤地在找野刺玫的嫩茎“长长苔”,找到之后大家都拿着自己的收获,比一比谁收获得最多,谁摘的最嫩、最大、最甜,一番争论之后,孩子们就坐在草地上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美味。现在的我依然在为着生存,为着能有一口饭吃在奔波,但全然没有了儿时的那种快乐和满足,似乎常常还有失落和不满。每当这时家乡田野的野刺玫的香气就弥散开来,氤氲成了一个梦,一个香气扑鼻的孩提时代的梦。
白色野刺玫
槐花,我想也只是特定地域的人才能看到的吧,很幸运的是我的家乡就是这样一个特定的地域。槐花开的时候也是春天已经许久的时候了,它们一串串的饱满地开在高大的树上,然后树枝就被压弯了,压低了,低到我们可以伸手摘到或是跳一跳就摘到的地步。槐花是白颜色的,摘一串细细的看来,每一朵小花都有一个红褐色的花托,整个小花的样子,让我形容,我觉得就像是红头的小苍蝇,但远远比苍蝇美丽得多。这些小花又挨挨挤挤地长在一个细细的茎上,所以槐花呈现给我们的整体形态就是白扑扑的串串花。槐花不长在田野里,我们这里的田野一般只生长着木子树和油桐树,槐树都是长在村子里的,因为它们有很好的荫凉,村子的四周都满是的,真的有“绿树村外合”之感。槐树开花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弥漫着香气,这是不同于野刺玫的另一种香气,你走到哪里都可以闻到,不需要特别的吸气,香气就自然钻入你的鼻孔。我们小孩子格外关注槐花,还是在于前面提到的那个原因,那就是槐花它可以吃,大人告诉我们槐花的花托可以吃,有点甜甜的,但警告我们只可以吃花托,不可以吃花朵,不然会头闷的。我们这些女孩子每次摘来一串槐花都细致的把花朵摘下来,留着花托,但那些男孩子则管不了这么多,他们还在树上的时候就整把整把地捋下花朵塞进嘴巴里,我想这样肯定更甜,更味美,也更豪气。
洋槐花
后来大学时同学们在闲聊的时候,一位同学介绍了槐花的另一种吃法,我想也是相当精彩的。用清水把槐花洗净,再倒入面粉,让花朵上都沾上面粉,再把这沾上面粉的槐花上蒸笼蒸熟,取出来根据自己的口味拌上适当的调料就可。我一直想尝试一下,只可惜这只能成为一个想望,槐花盛开的季节我再也没有回过家乡。而那满眼满眼的槐花,也只能停留在我的记忆中,槐花香气也只能停留在嗅觉外。
最后,我还想提到栀子花,这是最让我魂牵梦萦的花了,别了它已太多年。总想在哪里寻找到它的一点踪迹,可始终是失望的。栀子花喜寒,所以冬天的时候依然翠绿,它开花的时候就到了忙碌的季节了,我清晰地记得那是在稻田里插秧的季节。栀子花太香了,甜甜的香味似乎能让人醉了去,是任何人都不愿割舍的花,不是说花只要香就让人喜欢,而是它的香气不含一点杂质,没有一点邪恶,是最单纯的香气,只要嗅到它,就会爱不释手,嗅了又嗅,闻了又闻。我记得栀子花开的时候,大人们爱把花插在衣服的扣孔里,这样干活时就没有了难闻的汗臭气,姑娘们和年轻的媳妇们则喜欢把花摘来带在头上。说到这里我才想起来要介绍一下栀子花的形态,花是洁白的,花瓣肉乎乎,厚厚的,有单层的花,也有多层的花,大家公认多层的花好看。别人在扦插栀子花的时候,会到有多层花的人家去,剪下一个枝插在自家荷塘或是秧田里就行了,等它生根了就移回家了栽种。尽管栀子花是白色的,大家并不忌讳白色的不吉利,依然欢喜把它戴在头上。就连我那已经过世的奶奶,也爱摘来栀子花挂在自己的蚊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觉得空气清新极了,连梦也是清香的。在家乡人的眼中栀子花是要摘来欣赏的,因此,每天早上我家开门的时候,首先来的是小孩子们,他们比赛看谁摘的花最大、最白、最新鲜。小孩子走了就来了姑娘们,在出门干活前的梳洗打扮时,插一朵花在头上,那也是很别致时尚的。那满树的花似乎只有被摘了去,才有它们存在的价值,而事实上没有摘去的花变黄、枯萎在树枝上的时候,我的心却在痛惜它们的存在。
最爱的栀子花
关于栀子花,我还有一个特别的体验,那就是在一个雨后清凉的晚上,奶奶用栀子花做的一道美食。奶奶把白白的花瓣裹上白面糊,放上一点白糖,在油锅里炸出鼓鼓囊囊的花瓣。这道点心,味道是清甜的,是特别的,我真是佩服奶奶的奇思妙想,我更庆幸我拥有过这样的花朵,栀子花。
如今这些花香我已久违了,见它们的时候往往在梦里。在梦里那一缕缕幽香残留在鼻息间,齿颊间,永远也挥不去,除非有一天我失去了它们,那也是它们失去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