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牢最怕的病:10 年自拔5 颗牙,每一次痛都藏着重生的狠
坐牢时最怕得啥病?
感冒发烧可以吃药,不行就挂个吊瓶;胃痛、腰痛这样的病吃药也能缓解;高血压、糖尿病这类基础病按时吃药或打针就行;碰到胰腺炎、阑尾炎有生命危险的,可以送到大医院救治。
唯有一种病,死不了,活不好!这就是常说的“疼起来真要命”的牙痛。
比牙痛更糟糕的是监狱医院不配牙医。我服刑的监狱医院有全套治牙齿的设备,但一直没有牙医。
好不容易来了当过牙医的犯人,在医院干了两个月,因传递违禁品被“漂”到生产监区了。
我是坐牢第三年才开始牙痛的。由于常吃辣酱下饭,特别爱上火,加之营养不良导致牙龈萎缩,牙齿就会松动,这时赶紧吃下火药、消炎药,过几天就可以好。
这样断断续续两三年期间,有一颗牙一上火就摇摇晃晃的。
有一次吃了两周的药,它还是摇摇欲坠不见好,一不舒服就会用舌头去顶它。
有一次,感觉到又痒又痛,就用舌头使劲一顶再一搅,一颗牙就这样脱落了。
看了看,牙齿还怪好的,没有蛀洞,只是牙根不行了。
左边的这颗大牙一掉,大脑就潜意识让你用右边咀嚼,不到一年,右边的大牙如左边一样症状,甲硝唑、牙周灵、牛黄解毒片吃了不少,还是松动的。但是无论怎样用舌头去顶,它不脱但又不停地晃悠。
没办法了,那得去医院看看。犯医用棉签碰了碰,说牙是保不住了,但没有办法拔,过段时间会掉的。
又是一周的难受期。要说多痛吧,又不是多痛,有时还有点痒的感觉。一不小心碰到它了,立即如针刺一样。
白天还好点,一到晚上夜深人静时,它就开始闹腾了。
嘴里不断地流口水,不停地吸凉气,实在不行用冷水漱下能缓解几分钟。狱友们帮着想办法,含盐水,用牙膏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
每到晚上就是不停地起起睡睡,一直到困得不行了,才能迷迷糊糊睡一两个小时。
白天还好点,但凡到了晚上,牙痛就如幽灵一样又来了。有时用头撞几下墙,真有点生不如死的感觉。
后来,思来想去,就把手洗了洗,把两个指头伸进去,勉强握住摇晃的牙,狠下心向外一扯,一阵钻心的痛但没掉。
再往下使劲儿一按,左一摇,右一晃,再使劲向外一扯。一颗折磨人的牙齿总算被我生生弄掉了。
好在没流啥血,用冷水漱了几下,嘴里不再出血了。
牙一拔,啥痛没有了。那个心情啊,不知多舒畅!
又过一年多,左边没有了大牙,挨着大牙的最里面的一颗没有了依靠,又开始摇摇欲坠了。
痛的过程和上颗一样,因为有了经验,还是自己把它拔下来了。
又过了一两年的样子,右边靠大牙的最里面的一颗也不行了,但拔这颗遇到了麻烦,因为这颗牙埋得深、也不规则,关键是用左手指伸进去,不顺手就使不上劲儿。
折腾一周,又是一周,这颗牙脱出来但又不掉,导致嘴都无法完全咬合了,上下一碰就是钻心的痛。
那天中午吃饭时,看着碗里的饭,已经无法咀嚼了。
这时,同监舍的一个狱友说,他见过农村拔牙的,是用绳子系住向外扯。
自己想了一想,长痛不如短痛,说:“来,我们试试看。”
好在狱友还藏的有从缝纫车间偷回来的线,他手又巧,立即用三股线搓成一根细绳,然后找了一根棉签,把绳弄成一个活套,套到那颗摇摆的牙上。
随着棉签不停地触碰,就是一阵阵如针扎。
等他套好,他是肯定不敢拉,得我自己拉。
在线的一头系上饭勺,我右手把住饭勺,左手按住腮帮,眼睛一闭,使劲儿一拉。
线脱出来了,牙还是没掉,痛得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反正已经是这样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叫他再套。
一下,又一下,一连七次,都是线脱出来了。这个过程实在不易描述,反正每次都要冒出眼泪。
狱友有些泄气了,我说还搞最后一次,你不要怕我疼,把线套往牙齿下面套,越深越好。
这回狱友也真敢下手了,因为棉签几乎戳到牙龈里了。
其实,我自己也不抱希望了,最后一次么就随手一扯。
真是庆幸,这颗折磨人的牙终于被扯出来了。
看到那颗还系着线的牙齿,我已经忘记了痛,只有一种重生的喜悦。
这次,狱友比较细心,还准备了盐水。我把口一漱好,竟然可以吃饭啰!
当然,牙痛的不止我一人,坐牢的人牙痛的不少,一般先是吃药,实在不行了就打针消炎。反正,这个折磨人的病不知折腾了多少人。
因为到外面医院去看牙齿,几乎是不可能的。一般就是等着牙齿自己掉,像我这样自己拔牙的,几乎没人敢。
他们把我的拔牙行为视为英雄之举,无形中决定了我的江湖地位。私下里都说,一个敢对自己这样狠的人,可莫招惹他。
监区的医疗护理员反复告诉我,你千万不能自己拔,如果止不住血,或是太痛一紧张,你还有高血压,那样会出人命的。
好在这时,超市有了最贵的某“白药”牙膏,自购药还可以买一种叫丁硼乳膏的,在牙痛初期很有效,最管用的办法是用碘酒直接涂抹红肿的牙龈。
监狱里为了解决牙痛的问题,每年请个牙医进去,不是治牙齿,就是看一下,觉得牙不行了,就直接拔掉。
拔一颗是两百元,是自费的。狱友调侃我,你这是节约了八百元哦!
自此,我特别注意牙齿,但凡觉得牙龈有点不舒服,赶紧吃药下火消炎,就算是这样,在距刑满1年多的时候,还是有一颗牙松动了。
过程跟前面几颗一样,这次是上面右边的一颗切牙。经历了上次用绳子拔牙的痛,自己也心有余悸。
听说监狱医院里有拔牙的钳子,就请民警带我去医院瞧瞧看。
民警真还好,专门找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带我去了医院。
钳子倒是有,但是没人拔。我就跟犯医讲,只要有钳子,我可以自己拔。
犯医说,那咋行,就是有牙医,发炎时也不能拔,容易感染的。
然后,他用棉签把那颗摇晃的牙齿顶了几下,说还没到时间,快掉了。
我走时,他偷偷告诉我,用毛巾角包住,这样好拔些。
犯医说的办法确实管用。用毛巾包住一下就拔掉了,因为没完全脱落,生生带出来一块牙龈,血就有点止不住了,用水不停地漱反而流得越多,不一会儿洗手池里泛红了。
有一个狱友赶紧说,要用棉签按住才止得住血。
还是这招管用,按了一会儿血止住了,再把甲硝唑碾成粉,用棉签沾些涂到拔牙的地方,就算是消了毒。
10年牢5颗牙。每一颗我都没丢,刷得干干净净地收藏着,准备带回家。
因为这是我10年屈辱和磨难的印迹,也是我浴火重生的标志。
只可惜出监时啥都不准带,最终把这5颗牙连同所有的痛苦不堪全埋藏在监狱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