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佛——乐山大佛印象一

乐山大佛，距今已有一千三百多年。

乐山大佛的位置，在岷江、青衣江、大渡河三江合流的地方，准确点说是在岷江东岸凌云山的栖鸾峰。此处山势险峻，峭崖临江，绝壁千仞，拔江而起。大渡河从西冲向东，融入岷江，岷江顺石壁奔南而去，三江合流后的岷江，水势浩大，气势磅礴。

凌云寺前的坝子，排队看大佛的游客人头攒动，随着铁栏杆通道绕了几圈，才能走到下山的栈道入口，有了这铁栏杆，排队秩序良好。在栏杆起点还有一块人性化的牌子提示游客：在此排队约需要２个小时。我们去的时候排队的队伍已经超过了牌子，那就意味着，得２个多小时了。看到一些举着小旗的导游在告诫游客，排队二三个小时，下去也就看过十来分钟，其他景点就都看不上了。与其如此，还不如先到其他景点看看，回头再过来，要是没人了就看一下，要是人照样多，就干脆不看了。最后撂下一句，看不看你们自己拿主意，要看的自己在此排队，不看的跟我到其他地方去。果然，这一说后，留下来看的人真不多了。

导游说得真没错，游人一步一捱，好容易排队到得佛脚前，也就是看一看，照一个像，佛脚前人也不少，看一看，心愿已了，呆不了多久，接着就从另一面栈道上山了。（见下图：建于唐代的九曲栈道）

其实，到乐山大佛就是为了看大佛而来，如果不为看大佛而来，其他还看什么？对停留时间有限的游客来说，看大佛应是第一位的。乐山大佛是全世界最大的弥勒佛坐像，又是整座山雕凿出来的，其难度要比用其他材料直接塑造大得多，值得一看。

１９８９年维修大佛时，发现了大佛右侧绝壁上的《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记》碑，这是大佛修建的最终领导者——唐代韦皋所撰，韦皋是当时的四川节度史。这块石碑是研究乐山大佛现存的唯一的直接文献，石碑距今１２００年，风化残破严重，经专家们的研究和补正，碑文基本上呈现了原貌。石碑对大佛的名称、何人所建、为什么建、经费来源、建设规模，及建造过程均有记载。可以说是与大佛同样珍贵的文物。

二

很多年前，我曾到乐山看过大佛。

今昔对比：那次是坐轮渡过去的。在船上就观看到大佛全身，还记得为一睹大佛风采，游客都挤到船舷一侧，船也明显倾斜于一侧。这次是乘车去的，很便捷，好像没有过江船了。而专门的观光游船，已经成了需要９０元的消费项目，也只能在船上看看而已，只是一个角度，不能贴近大佛观看，似乎也有点遗憾。

当年去时正逢旅游旺季，上下都只有一条九曲栈道通行，却是下去上来畅通无阻，可见观光者尚不多。如今，原来的九曲栈道只能下行，却排队等候二三个小时，排队的人在上面一步一挪地转了几圈，下得栈道又在“之”形的九曲栈道上一阶三停地下，那阵势真是摩肩接踵了。九曲栈道栏杆已换成铁的了，个别地方除栏杆外，还有栅栏，相比过去的木头是牢固结实了许多，可以想像它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现在大佛左侧又开凿了一条专供上山的凌云栈道，要是没有这条通道，游人难以疏散，安全也是一个问题，那大佛真没法看了。当年大佛脚面上游人可席地而坐，可摆着姿势照相。现如今为了保护大佛，严禁攀爬，这乃一大善举，让后世人还能看到完整的大佛是很必要的。佛脚前还多了一个大香炉供人焚香祈福，多了几个垫子供人跪拜。还有一个僧人坐在小桌旁，那是化缘来维修大佛，仿照寺庙里的功德箱，不过摆在那个地方，有点刹风景。唯一相同的是游人还得高高抬起头仰望着那千年不变的佛脸。

大佛还是那样，头与峰齐，足踏大江，双手扶滕，腰板挺直，正襟危坐，让人想起一句话：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弥勒佛那庄严的脸，谁也猜不透他在想啥，是大千世界还是芸芸众生？

大佛在看什么？眯缝的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望啥，是脚下奔它而来的三江湍流？是波涛间的千帆竞流？还是世代生活在他脚下的庶民百姓？还是远处的三峨美景？还是遥远西边的发祥之地？与它身后的凌云山相比，大佛的存在也短暂得很，仅一千多年，但若与众生相比，大佛也算是阅尽人间冷暖了。大佛不易，据说原来是有大佛阁为其遮风避雨，后来阁被毁后就只能日晒雨淋了，几百年来即如此，香火还不如在庙子里安享信徒供奉的同事们旺盛，但来看望他的人却远远超过了呆在庙子里的同事们。不过，大佛不会计较这些吧，他的使命就是要在江边易暴浪为安流。（见下图：眯缝着眼的大佛在看什么？）

游人又在看什么？来到佛脚的人，有一二成敬香拜佛，可见八九成人都是抱着另外的心情来看大佛。我揣测，是作为一种文化奇迹来看的吧。乐山大佛山体是一种红砂岩，相对花岗石软一些，雕凿佛像容易一些，但岩石质地疏松，又容易风化，经历了一千多年的风雨，乐山大佛风化损毁都很严重，现在还基本完好地屹立在那里，我们还有幸能够亲眼看到它，按佛家说法，也是一种缘分。

三

要看大佛的全貌，还可以从乐山市区铁牛门乘轮渡过大渡河到一江心洲（当地有人说叫太阳岛），江心洲很小，都是树木，无人居住。从江心洲可以正面看大佛，仅一江之隔，但这个地方已经被竹篱笆拦阻，还有人值守，游人已经不能走到江心洲前沿，游人只能在远处观望。竹篱笆据说是为了游人安全而设置的，其实这种方法欠好，不是疏而是堵，既然是一个看大佛绝佳的地方，完全可以修建一个建筑，供大家观赏大佛，适当收点费也是可以的。既然不能看了，我们又从江心洲再乘轮渡到对面的大佛坝，大佛坝是大渡河中的一个小岛屿，但比江心洲大多了，有人居住。码头一线都是农家乐，坐在那里一边品茶、吃饭，一边观赏大江、大山、大佛景色，位置也很好。在临江的地方有一个拜佛台，也是一个看大佛的好地点，可惜正在维修，登临不了。再随江边往下走到大佛坝水边尽头，位置虽然偏点，但离大佛和乌尤山凌云山很近，也是个看大佛、观景色的好去处。实际上要想清楚地看到大佛，地势不如天时，天气不好时，在哪个位置看都是灰蒙蒙一片。第二天我去的时候正如此，天气不好，一片朦胧。

四

大佛身后山上有一个东坡楼，据说是苏东坡读书的地方，苏东坡一生信奉禅宗，主张“我心即佛”。

进大佛寺的第一副对联即“大江东去，佛法西来”。（见下图）

这就指佛教都是从印度传进来的，禅宗由达摩创立，是佛教的一个大宗派，而且最具“本土化”特质，所以禅宗在中国成为最有影响的一个派别。禅宗历史上有一个很有名故事，说是五祖弘忍要把自己的衣钵往下传，想找接班人了，让众弟子作偈子，五祖弘忍想通过这一办法挑选出继承他衣钵的人。结果他的首席弟子神秀作了一偈子：

身是菩提树，

心如明镜台，

时时勤拂拭，

勿使惹尘埃。

这偈子被在伙房打杂的慧能知道了，慧能觉得水平不高，只是眼中有佛，不是心中有佛。于是，自己也作了一个偈子：

菩提本无树，

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

何处惹尘埃。

慧能的意思很简捷，啥都没有，只须用心去体悟，根本用不着在形式上瞎折腾。看到这个偈子后，五祖弘忍明白慧能是他的同路人，五祖弘忍认为慧能更接近他的思想，其境界高于神秀。让慧能晚上找他，把衣钵传给了慧能，于是慧能成了禅宗六祖。弘忍怕慧能遭到神秀的迫害，让慧能逃走。后来慧能在岭南创立了南派禅宗，慧能成了禅宗历史上最有影响的一个人物。而神秀则创立了北派禅宗。

少年时就知道了这个故事，那里就觉得慧能厉害，年长后才知道并非如此。其实，南北两派禅宗没有什么高下之别，对禅不同的认识与不同的修行方法而已，就像佛教有许多派别各有主张一样，就像不同的宗教对世界的认知方法不同一样。神秀主张的修行方法是“渐悟”，这对一般人来说便于接受，也容易做得到。而慧能的方法是“顿悟”，一般人做不到，那得有相当的天分或缘分的人才行。后来的人称之为“南顿北渐”，这很能体现南北两派的特点。至于五祖选择慧能继承衣钵，很类似现在大学的导师，选弟子时愿意选择跟自己想法接近的学生一样。

到后来，禅宗南派大行其道，禅宗北派反而消亡了。这是因为南派主张人皆有佛性，佛性就在人的内心，不需要向外寻求，人要成佛，只要明心见性。所以他们反对一切形式化的修行，主张废除坐禅，认为坐禅不能悟道，反而会被禅法的清规戒律所束缚。提出修行无须出家，将日常生活融入修行中。这与道家“大道至简”的思想有相通之处。所以禅宗南派的明心见性观点和简便易行的方法获得了中国信徒的认同。

我想按常理论，追求一事，能不能达到极高的境界（如“顿悟”之境界）先不论，去掉繁琐复杂的外在形式，这契合了普通人的心理，容易得到人们的欢迎。

中国古代文人信奉的“我心即佛”，说白了，这就是自己的佛。

佛教对中国的文化浸润很深，有关佛教的建筑如庙宇、石窑、摩崖等，到处都能看见。但像乐山大佛这样大的造型罕见，我也是把大佛当成一个文化杰作来看的。大佛修了９０年，没有几代人的坚忍不拔，那是难以成事的。单凭此点，也足以为世所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