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
今天凌晨2点多就醒了,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甘德林。这是我父亲早年的一位故交,至今我还清楚记得他的样子。
那是70年代末,我们两家走动较为频繁。我们叫他甘叔叔。他那时大约30来岁,中等个子,中等胖瘦。他的夫人老听他称小萍小萍的忘了叫什么,圆圆的脸,开朗活泼,一说话就笑,满脸喜气。他们有一个独生女儿叫甘泉,长相随妈妈。
以前大工厂大企业都是子弟兵,就是子女顶替父母职位或者照顾关系安排工作。甘叔叔就是这一类,他算子承父业,就在他父亲曾经工作的这家大型建筑公司下属的钢窗厂工作。
所以他和父母都住在工人村——公司的职工宿舍区。他父母住一个小平房的单间,甘叔叔一家三口住一栋旧楼的1楼。他们还曾邀请我们全家去吃过一次饭。窗户下低矮的桌椅,虽然不是高大上的家,但是却有诚挚的温情。
如今那片陈旧拥挤的住宅区,早已被拔地而起的高楼取代。变成炙手可热的黄金商住圈。但是我一闭上眼睛,它原来的状貌依旧清晰呈现在眼前。那是我童年记忆深刻的地方,小学时每天上学放学必经之路。
我家住在部队大院。和外面的市井杂乱仅一墙之隔。每到院里放电影或者有演出,墙外的人就找关系溜进来,或者干脆翻墙而入。那时风气温和,讲究军民一家亲,所以这些行为是不足为奇,温柔默许的。经常是我们都不知道今天晚上要放电影,他们外面的反而知道,甘叔叔他们有时就先来我家坐坐,然后去看电影,有时我们就直接在片场见面。
我一跟小伙伴说甘叔叔甘爷爷甘奶奶,人家还以为是我认的干亲。那可不像现在,现在说个干爹什么的都带有别的意思。那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简单纯粹。
80年代,我父亲面临转业,也就是重新择业的问题。改革开放的春风让建筑行业全面复苏,我爸也心动了。就去问甘叔叔的意见,人家说去深圳一年,冰箱彩电全有了,钱用麻袋装。就这样在他人生最重要的选择时刻,放着公、检、法这些清水衙门和回老家当官的出路不要,一头扎进他根本不懂,也不在行的企业,这是后话,终于酿成后半生的悲剧。
就在我爸也终于成为几万人大企业的一员,和甘叔叔成为字面意义上的同事(实际工作上没有任何相关)我们两家的联系反而少了,从此再也没有任何来往。以后的时代大家都忙着赚钱,忙着搞各种关系,已经没有谁再去顾及那些没有利益存在的关系了。
岁月悠悠,往事蹉跎,山河依旧,故人安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