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讽刺小说】一代“网红"Z书记
开篇申明:本小说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谁要是眼神儿拙,一屁股坐了下去,一排钉子等在那里,轻则戳破裤子,重则扎进肉里,作者概不负责。
言归正传。
这年头,人想出名猪怕壮。然而,Z书记一向很谦虚,宁愿像猪一样挨宰,来个痛快,也不想当劳什子“网红”。当个“网红”,是很多人做梦都想的事。当了“网红”,可以刷脸、刷身材、刷隐私,接下来是名利双收,光宗耀祖。
可Z书记都五十出头了,还争那个彩头干啥?他一向为人低调,体恤下属,与人为善,那是有口皆碑。平时,在路上,碰到集团里的军转干部,都要亲切地问候一下。比如,他拍着从某部转业到集团的副团职干部W某某的肩膀说,“小W啊,对你降两级使用,放在清闲的岗位上,是组织对你的关心爱护。集团的工作任务繁重,你的职位越高,责任就越大,而你过去是操枪弄炮的,业务工作又不熟悉,干起来力不从心,你又怕丢面子,又怕挨批评,就经常加班加点,很容易出现过劳死。这个可怕的后果,我这个当书记的,必须替你想到,替你的家庭想到。”Z书记嘴里的小W顿时无语,默默地走开了。
命运之神亲睐Z书记,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几乎是一夜之间,Z书记窜成了“网红”,根正苗红,不可质疑。一时间,地球上梦想当“网红”的人们一齐惊呼:“太可怕了,京城里的那个什么集团的书记貌不惊人,普通话说成了鸟语,谁也听不懂,却像一匹黑马,竟然成了‘网红’TOP。”不过也有人很不以为然,“还不是权力嘛,这个,你懂的。”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某日,集团召开党建会议。台上一帮领导正襟危坐,台下一干群众洗耳恭听。Z书记清了清嗓子,对着一排话筒,底气十足地说:“我们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同志教导我们,‘我们开会,作报告,作决议,以及做任何工作,都为的是解决问题。’既然是为了解决问题,我就要脱稿说几句重话。这些个重话,那一帮笔杆子,都是榆木脑袋,给他们三天三夜,都想不出个所以然。”
那是一段什么重话呢,反正,5700万全国军转们,稀里糊涂地,都躺着中枪了。想必全国人民、全球华人都知道了,就是著名的“五问军转”。目前,经广大文字工作者的推广使用,已衍生并定型成“Z式五问”。据不完全统计,各行各业,各个层面,都用“五问”拷问责任、拷问初心、拷问党性。甚至还听说,某部在推进转改文职遇到阻力,分析原因是思想教育不得力。该部领导在学习了“Z式五问”后,痛心疾首地说,要是早点拿到这个思想法宝,动员干部们转文职,还不跟吹个蒲公英一样容易!呵呵,这个段子,是否属实,无从考证。
扯远了。现在,Z书记坐镇集团办公室,神色凝重,目光阴郁,等待他派出去的“删文删帖工作队”随时汇报工作进展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Z书记咬着牙关,自言自语:“我要是确认是谁上传的视频,我就一脚把他踢到太平洋去。不,我知道是谁,等我度过这一关,给你穿小鞋?那是便宜你。给你穿什么?给你穿铁裤衩,钥匙我拿着,尿憋死你,屎胀破你,哼!”
很快,派出去的各路人马,相继在电话里分别报告,已经按照书记的重要指示,积极协调,果断出击,沉着应战,打歼灭战,目前,各大小公众号的文章、这个帖子那个评论,都已一扫而光,死翘翘了,网络上清清爽爽。
Z书记大喜过望,离开宽大的老板椅,迈着方步走到窗前,清唱开了一段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有人敲门。
Z书记很不情愿地收住了雅兴,缓缓地转过身去。
是E秘书进来签字。
E秘书满脸堆笑:“书记,您真是雄才大略。别人以一当十、以一当百,已经很了不起,您以一当千万呢。钱学森的身价值七个师,我看您的身价值七个军、不,值七十个军。要是在战争年代,您起码是一名大将。”
Z书记一脸严肃:“我即使有那个本事,你也不能把话说满。要是那一帮军转们听到了,还不找上门来,跟我理论个没完?那一帮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走队列走成了一根筋,踢正步踢成了一块铁,在我这里,不,在我的一亩三分地,光添麻烦、添乱子、添堵儿。”
E秘书附和了几句,退出办公室。
接下来,Z书记心情愉快地打电话、作指示、批文件,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不知不觉地,捱到了下班时刻。
Z书记响应要多回家吃饭的号召,坐上专车,径直回家。
Z书记刚进家门,老婆上来就是一耳光:“你这个死鬼,你把脸都丢尽了,害得我都不敢出门。你从来都不好好看手机,上个微信也不会,你看网上都把你骂成什么了,就差你家祖宗十八代没捎上了。”
“不是都删掉了嘛,怎么又死灰复燃?”Z书记顾不得脸上疼,甩着手,在客厅里打转儿。
Z书记的老婆气呼呼地翻开手机网页,果不其然,批评、抨击、挖苦、忠告Z某的文字普天盖地,海了去了。
Z书记重重地跌坐在沙发上,鼻孔撑开,眼睛翻白,嘴巴微张,像一条被冲上沙滩的死鱼。
这时,Z书记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他有气无力地接起,连续嗯嗯啊啊了几句,默默地放下,好久没回过神来。
“怎么啦?老公。”Z书记的老婆迫不及待地问道。
“上级机关过问这事了,我得认真地应付一下,”Z书记扫了扫头发,咬着牙支起身体,“我回办公室加班去,明天开民主生活会,我要做个自我批评,跟军转们道个歉,总得意思一下。”
接着,班子里的一位同志打来电话:“我说老Z啊,为难你了,请放心,同志们与你休戚与共,共同维护集团形象,不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得逞,不让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受蛊惑。”
是夜,E秘书通宵未眠,为Z书记起草民主生活会上的发言稿,再改头换面,又成了一封致全国军转们的道歉信。
凌晨五点,E秘书将打印好的稿子送到Z书记的办公室。
雄壮的鼾声此起彼伏,在走廊里回荡,都快要震破E书记的耳膜。
E秘书蹑手蹑脚地推开门。Z书记歪倒在老板椅上,正呼呼大睡,哈喇子从嘴角流下来。
E秘书把稿子放在桌子上,感觉有点儿歪,又正了正。
Z书记听到动静,醒了过来。他擦了擦眼皮,揩去掉在衣领上的哈喇子,挤出一丝笑来:“E秘书,你辛苦了。我的想法意图,你一向摸得很准。稿子你放我这儿,赶快去休息吧。”
E秘书说:“书记,您现在就看,改完后,我再出一稿。”
Z书记挥了挥手:“不看了。又不是上天安门城楼念稿子,用得着那么严阵以待么。咱们俩加了一夜的班,已经很对得起那一帮老转了。
E秘书没有立即闪人,给Z书记倒了一杯水:“总有一天,把上传视频的好事者揪出来,让他尝尝反对书记、抹黑集团的滋味。集团的那一帮军转,我看就是搞团团伙伙,我们一定要顶住压力,理直气壮地与他们斗,直到他们在集团名誉扫地,成为过街喊打的老鼠。”
“痛快!此言痛快!知我者莫若你也。有道是:君子不吃眼前亏,权当道歉是李鬼。待到风波平息时,再彰集团我官威。”Z书记诗兴大发,豪情满怀。他面对的,仿佛只是几只小虫嗡嗡,不足挂齿。
果不其然,一天以后,集团对Z书记涉及军转不当言论的处理通报下来了。同时,Z书记的道歉信在网上隆重发布。
很快,有马屁精S跑到Z书记的办公室进言:“书记,您的五问,实事求是,振聋发聩,触及灵魂,撞击思想。可是,您却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们都替您打抱不平啊。特别是你那封道歉信,都把自己说成什么了,姿态都低到尘埃里,完全不符合您在我们心目中的高大伟岸公平廉明形象,可悲可恨啊。”
Z书记大加慨叹:“真理总是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我相信,历史和人民,对,就是历史和人民,一定会对今天的事件做出公正的评价的。”
马屁精S频频颔首:“请书记相信,集团除了那些个不上道的军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会和您站在同一个立场。这是考验党性、考验人性的关键时刻。”
Z书记大加感动:“以前嘛,你上班迟到早退的,还老是与大家闹不团结,我对你的印象不好。但今天我再重新审视你一下,你身上的优点,不,是闪光点,让我刮目相看。”
Z书记松了一口气。周六上午,他打通E秘书的电话:“你陪我去逛逛西单图书大厦,顺便散个心,买几本好书。三天不读书,不如一头猪。”
E秘书在电话那头说:“书记,现在风声还未真正过去,您还是回避一下吧。万一有人在书店认出了您,还不把您团团围住,让您给军转们一个说法?”
Z书记大笑:“本人坐得正、行得端。通报发了,歉也道了,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
一个钟头之后,Z书记和E秘书出现在了西单图书大厦。
不过,Z书记还是听从了E秘书的建议,戴上了一副平光有色眼镜。
在书店翻书时,Z书记小声抱怨:“戴个眼镜真他妈的受罪,书本上的字看得忒费劲了。”
E秘书是个爱学习的年轻人,他与Z书记站在同一个书架前,打开一本书翻看着,不知不觉地入了迷。
Z书记转到另一排书架前,煞有其事地翻来翻去。
这时,一个穿着时尚、大学生模样的漂亮女孩走了过来:“咦,这位先生,您不就是那个什么集团的Z书记吗,网上到处都有您开会、视察、喝酒的照片。您现在是一位重量级的六零后‘网红’了,您能透露一下秘诀么,您都这把年纪了,是怎么成为‘网红’的?我好想当‘网红’耶。”
女孩的语速极快。待Z书记反应过来,一群红男绿女围了上来,像一帮记者,举起了手机,争着要他介绍成为“网红”的经验。
Z书记一时尴尬不已。他的目光迅速地搜寻E秘书,却不见一根人毛。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你这个死逼,光知道说好听的,关键时候掉链子,也不快来保个驾。
事后,Z书记得知,E秘书拉肚子去了。原因是,替他捉刀的那天晚上,肚子受了些凉,这几天一直拉稀。到了书店后,没看几页书,肚子咕咕响,赶紧往厕所跑,差一点拉到裤裆里了。
一时人多,书架都快要挤倒了。
此时,图书大厦的保安发现情况不对,赶紧过来维护秩序,起初以为是年轻的读者粉丝们,碰到了一位重量级的专家学者,或者是知名作家,正在争先恐后地表达敬意和崇拜。
Z书记不愧是经过大场面历练的人,一边往书店外撤,一边用话糊弄着。
那天,进出图书大厦的人很多。在拥挤当中,Z书记的眼镜被挤落掉在地上,很快被无数双脚踩得支离破碎。
这时,一个留着板寸头的中年男子正要进入书店,看着那么多的年轻人在围着Z书记。他好奇地凑了过去,定睛一看,我的乖乖,那不就是全国军转们及同情者们同声谴责的大名鼎鼎的Z书记么!
中年男子双手分开人群,直抵Z书记的跟前:“您好! Z书记,幸会、幸会。您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说,您的‘军转五问’是不是违反了中央大政方针?!是不是对5700万军转进行集体抹黑?!是不是您在本单位所作所为的高度总结?!说吧,大家一块听着。”
中年男子义正辞严。
Z书记又羞又恼,却是无计可施,只得像个孙子,大气不敢出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紧接着,越聚越多的人群中,出现了很多的军转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向Z书记提出质疑和各种问题。
Z书记已是退无可退,恨不得钻到地里面去。
这时,E秘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大约是看到了、看懂了眼前的情形,扯着嗓子猛喊一声:“书记,赶快变成一只耗子吧。耗子体积小、溜得快!”
说时迟、那时快,Z书记也没多想,一个激灵,仿佛是神力相助,身体骤然收缩,立马变成了一只黑乎乎的耗子,四爪蹲在了地上,鼠目贼亮,四处观看,高度警觉。
光天化日之下,Z书记在人们的眼皮底下消失,太不可思议了。
突然有人大声说道:“我看见了,这个人变成耗子了,就在那个长头发的姑娘脚边。”
人们的目光迅速集中过去。
E秘书急了:“书记,愣什么神,还不快跑啊!”
那只黑色的耗子迟疑了片刻,从一个人的胯下钻了过去,朝着街面窜了过去。
中年男子大喝一声:“老鼠要过街了,大家快追啊!”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目光紧随了过去,几乎是异口同声:“打老鼠啊!老鼠要过街,快打老鼠啊!”
一只硕大的耗子,义地反顾地冲向街面。阳光下,小小的身影格外地刺目。
中年男人和在场的人们穷追不舍,拿着各种东西充当武器。
耗子在车流里左右逢源,灵活自如,约摸再有三、五米,就到了对过的街面。
突然,一辆警车驶了过来,重重地碾压在耗子的身上。
耗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眼尖的人们看见了,发出一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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