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实的小青葱
那些曲曲折折的岁月,被他们打成包裹,压在岁月深处。本以为只享受当下光阴便会忘了一切,却不想轻轻一碰,那些回忆便四处弥散,难以收起……
·1·
平台上的小花箱里到底要种什么,成了爸爸妈妈争论的焦点。
又是一个播种季,两只小花箱却迟迟没能长出绿色的风景,原因就是爸爸妈妈没有一个统一的结果。
小花箱不大,两只,加在一起的土地面积也不够书桌的大小,但却是爸爸妈妈多年来的快乐源泉。
去年,小花箱里种了两株辣椒,三棵西红柿。还别说,秋天来的时候,辣椒红着脸躲在叶子里,西红柿则把红红的小果子张扬地铺满枝头,那些小果子从栅栏的缝隙里探出头去,就像那要挣着跑门去的淘气小猫咪。
今年,爸爸本打算还种这些,但妈妈觉得它们照顾起来有些费事。“暑假我们回了趟老家,不过十天的功夫,它们就烂的烂,干的干。”
“有什么菜不用伺弄啊?”爸爸疑惑的反问。
“小青葱吧,小青葱皮实着呢。”在妈妈还没想好的时候,爸爸自己给出了一个答案。
·2·
爸爸总是这样,在与妈妈争论的时候,他常常给出符合妈妈要求的答案。
还需要统一吗?这就已经统一了呢。
妈妈自然是欣然应允的。我知道,对于小青葱,他们是有回忆的。
爸爸妈妈都是教师,在我还小的时候,家住农村,房前屋后难免有些菜地。种什么呢?邻居家的菜地里,种的是一片一片茄子,一片一片辣椒,一片一片黄瓜。而我家的菜地里,更多的是小青葱。
因为小青葱好伺弄啊。
·3·
记忆中最喜欢春天的周末。一家人难得休息在一起,干什么呢?种地,种小青葱。
先把睡了一冬的泥土叫醒,然后把抱在一起的土坷拉弄散。抱得那么紧,小青葱还怎么住得进去?打土坷拉的活儿,往往就落在我肩上。我年纪小,其他的活儿,要么干不动,要么干不好。就打土坷拉吧,无论打得是不是细致,小青葱是不挑剔的,它只要在土里有一个小窝就够了。
那是怎样一幅唯美的田间画面。爸爸在院子里翻土,妈妈在灶前煮粥,两个姐姐常常一个是爸爸的帮手,一个是妈妈的助手,而我,跑来跑去忙一会儿这个,忙一会儿那个。
说是打土坷拉的活儿留给我,其实,还是爸爸干得最多。
那个时候,他们四个都不舍得让我干什么。在他们眼里,我比那棵最细小的小青葱还娇嫩,能干什么呢?好好地成长罢。
·4·
一个人,无论走出多远,都走不出过去的回忆。
看到爸爸从市场上买回来的小青葱,我不禁想起儿时院子里的小青葱。它们自在泥土里有了自己的小窝居以后,基本就不用怎么管理,喝着雨水,吸着土里的养份,就那么一天一天地长起来。待到可以吃的时候,我又是家里第一个尝到小青葱味道的。
妈妈说,那叫“开园”。
儿时不知“开园”是什么意思,只晓得那是家里人对我的宠爱。
而每年开园之后,小青葱就格外的让人欢喜了。炒菜的时候散一把,打饼的时候散一把,实在不知做什么菜了,葱花加蛋花也能做出美味的汤来。
而那时小青葱的味道,就那么缠缠绕绕的围在唇齿边,不肯离开……
·5·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会有“葱郁”这个词了。
当爸爸把小青葱一棵一棵栽到小花箱里,当皮实的小青葱喝着雨水、吸着那么少的泥土中的养份一天一天长大,从下面仰望我家的平台,那个角落竟郁郁地绿起来。
“它们在这么小的小花箱里也能长大呀!”
我感叹。
“小青葱最皮实了!”
爸爸轻轻抚摸着直直的葱叶。
而直直的小青葱就那么被爸爸抚摸着,仿佛舒适地像要睡着的小猫咪。
我的心又飞回旧时的院子里,年轻的爸爸轻轻抚摸着一排排的小青葱,妈妈在灶前烧火,两个姐姐在读书学习……
每每想起过去,总会感叹时光打马流年。就那样一丝一缕地珍惜着吧,怎奈光阴无情走,唯有窗下绿如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