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苦柚树

2018-12-05  本文已影响0人  tian120854

文/依恒颖雪

朋友分了几瓣柚子给我吃,金黄色的皮,小小的肉,多籽,一口吃下去,满口都是苦。这是我们学校柚子树结的果。

吃到这苦柚,我想起小时候老屋门前种的那棵苦柚树。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它高大威武,挺拔如峰,守护着我的老屋,论好看村里没有一棵果树比得上它的容颜。据我母亲告诉我,这棵树长了十年后才结果,在这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树,说是柑子树又不像,说是橘子树又不结果。它的生长周期太长,一晃十年就这样不明不白地长在门前,枝繁叶茂,全身都是刺,没人在它树荫下乘凉,到是夜晚一些顽皮的小鸟在这睡觉。过路的人总是对他指指点点,仿佛它的行为触犯了什么法律,然而我的母亲并没有把它砍掉。

那个时候家里很穷,常常没什么水果吃。特别是多果的秋天,走街串巷的生意人摆出红彤彤的苹果诱惑小朋友,我们总是央求大人买点苹果给我们打牙祭,家里没有钱,只有刚收获的粮食,等到卖东西的人来,母亲总是毫不犹豫的舀几巴撮谷给我们换苹果、橘子。

用粮食换回来的苹果,母亲总要跟我们兄妹俩分均匀,她和父亲一个都不吃,全都分给了我们俩,哥哥的埋在谷仓,我的放在床底下,俩个人都像宝贝似的把水果藏好,不肯轻易拿出来亮相。那父亲母亲吃什么水果呢,只有那棵高大柚子树接的果子——苦柚。

没有吃苦柚之前,我不知道它有多苦。苦柚树结果的第一年,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我坐在黑白电视机前,父母也在,他们剥开了一个柚子,并且吃了一个又一个,金黄色的果皮就像电视剧里的皇冠一样闪烁,一刹那我向我的母亲讨一瓣吃。

“这个柚子苦得很,皮厚肉少还多籽,你们还是吃苹果好,这些柚子留给爸爸妈妈吃。”

当时我以为母亲说假话,“明明这么好看,怎么会不好吃,给我一点尝尝看。”我把目光又投向母亲,禁不住我的软磨硬泡,母亲给了一点让我尝鲜。

“太苦你可不能吐出来,还是要吃完!”母亲已经

下命令了。

“嗯。”

它果肉的颜色跟没有煮熟的大米一样,它虽不是晶莹剔透,秀色可餐的美物,但也能瞧见它的柔润。一排瘪瘪的籽睡在果肉的上方,面黄肌瘦的不太讨人喜欢,我还是尝了一口,这一口我舌尖布满苦,喉咙蔓延苦,整个身子都像被苦水围住,躲也躲不开,吃完了这一口,我的口腔有些麻木。

“太不好吃,您怎么吃的下去,这估计是我们吃过最难吃的水果啦!您怎么不把他结的果全部丢掉?”

“我和你爸觉得还好,以后,你们不吃它就好,好不容易结果,扔掉怪可惜的!”

从此以后,我都没朝苦柚看一眼,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瞧不起的味道。

后来我去外地读书,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苦柚的苦慢慢地忘得差不多。家里因为开辟了新的赚钱路子-养鳝鱼,生活水平慢慢提高,吃东西也用不着跟哥哥均分了,我想也许有一部分是哥哥长大懂事的缘故,会多让着我一些。

犹记得上高二那一年的冬天,有一次放月假回到家,母亲做了我爱吃的菜,饭桌上只有我和她俩,我们聊到了苦柚树。

“听我们村里人说,我们门前要开辟出一条路,这棵柚子树刚好挡着路,队里修路人说要砍了!”母亲言语中竟有些不舍。“这不好吃的果树,砍掉了也无妨。”我全然没注意到母亲的表情,只是埋头吃着饭。

“嗯,修路我们门前就拉通了,到时候拖拉机、收割机也可以从我们门口开到田里去,那样会很方便。”

“蛮好的,国家都说了,要想富,先修路,我们村这是在响应号召,不忘致富路。”我巴咂着嘴,吃完了碗里最后一粒米上楼写作业,剩下母亲一个人在厨房收拾碗筷。

没想到苦柚树的生命在第二年的春天结束了!队里的村干部按户头每家每户征集了修路钱,老屋门前的破碗砖渣要全部用挖掘机运走,也包括那棵苦柚树。

门前的荆棘被我母亲用镰刀砍断了,不断有人运来石子铺在地上,路的雏形也渐渐有了,人们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又过了几年,母亲从老乡手上买了一棵新红柚树栽在新菜园里,老乡许诺这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说的我心里痒痒的。可是,母亲种出来的红柚,除了个头大,还是苦,这一苦又是五年。干脆,我母亲不再种柚子树了。

至今,家里再无苦柚,父母再也不用吃那苦涩的柚子,再见了,家乡的苦柚树,再见了,人生的苦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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