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位知青,
年轻时响应毛主席号召
从上海这个大都市去了浙江农村
从此在那里生根,
从此在那里渡过她的人生。
母亲在家排行老三,
下面还有弟弟妹妹,
那个年代家里孩子一堆,
所以孩子都当猫猫狗狗来养着。
听母亲说,外婆曾告诉她,
小时候很苦,
母亲差一点死去,
外婆他们把她扔墙角以为没救了,
但她竟然意外地生存下来了。
童年的生活是帮助带弟弟妹妹
照看家里。
在上山下乡的运动中,
母亲来到了浙江的一个农村。
从此在那里安了家,
从此有了我和哥哥,
从此学会了学会了农活。
小时候看到过母亲的照片,
梳着两根大大长长的辫子,
手握着卷成筒状的海报,
一位很漂亮的女子。
听母亲说,刚下乡时,很苦!
语言听不懂,农活不会干。
我出生在寒冬腊月,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母亲每每需要在
在冰冷的河水中清洗尿布。
母亲的双手早已没有了城市人痕迹,满是人间的沧桑!
而正是这双手,
为我做过各种布鞋,裁剪过衣裳,
还有至今家里盖的蚕丝被,
都是经过母亲的这双手。
母亲的手很巧:会纺纱,会织布,会刺绣,到了我这代便戛然而止了。
在知情回城的运动中,
母亲没能如愿回到上海,
而后,国家给予的只是让其中的
一个孩子从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
从此我哥和我母亲成为了城镇户口,
但后来我却更幸运地成为第二次知情返城运动中可以回上海的一员。
母亲在这期间曾在砖瓦厂上班,
就是把刚成型的土坯砖
一块块45度角斜放,
并整齐地码起来,
当中离开一定的空隙,以便风干,
等干得差不多后就可以推进砖窑进行烧制成砖了。
父亲则是把出售的红砖一担担挑到运砖的船上。
砖瓦厂曾是村里人的主要收入来源。
后来母亲去了水泥厂,
那个工作也是体力活,
需要用铁铲子往锅炉里添料。
带上很大的防尘面具,
在一个巨大无比的滚动的炉子旁,不停加料。
每每我去母亲厂里,
感觉那滚动锅子把人都要吞噬似的,我都远远绕着走。
这个工种还需要三班倒,
回家睡一觉,家里还有事情要做。
长期的劳累,
慢慢地母亲发现她的右眼开始肿胀,
去当地医院看了很久也没见效,
并且有加重趋势。
那时我已经再次回到上海念书,
于是在我高二的时候母亲终于决定
到上海做一步检查,
检查的结果原来是眼睛眶底肿瘤在作怪。
需要手术治疗。
在等待了几个星期的住院排队后,
进入仁济医院进行手术。
脑部手术后的面部是恐怖的,
母亲的整张脸肿胀的分不清眼睛在哪里。
欣慰的是,肿瘤是良性的。
为了手术需要母亲剃了光头,
很久才逐渐长成像男士的短寸,
母亲也用了很长时间去适应自己,适应周围人的眼光。
可是这并不是唯一的一次手术,
在后来的几年中,肿瘤反反复复,
又前前后后进行了三次大的脑部手术,
一次门诊手术。
最后一次手术后,
母亲决定坚持用中药进行调理,
才得以稳定。
从此后母亲有了很多忌口。
当时家里的收入基本用于母亲的看病了。
可喜的是我和哥哥都早早地走入了工作岗位,
得以缓解家里的经济压力。
而父母也因此长舒一口气,
慢慢地,家里生活逐渐改善起来。
这几年,我来了美国,
家里的状况也只能从日常的电话中说起,
每每问到身体状况,
母亲总是说大家都好,不用挂念。唉,怎会不挂念!
前年冬季母亲不小心摔成腰骨折,需要静养3个月,
还没完全好就又开始忙家务,
总是在事后,
总是在瞒不住的时候才告诉女儿。
去年冬季,家乡下大雪,
地面路滑,母亲不慎摔了一跤,
直到几周后,我回家看到母亲肿胀的手问,
她才说不小心摔了一下,
哥哥带了她赶紧去医院,
检查下来说是手骨折,
上石膏一个月。
现在的我就像当年的母亲,
担心两位老人总有什么意外。
母亲一生很坎坷,
面对大男子主义的父亲,
多数时也只能忍忍了。
但她一直积极乐观向上,
从不忌讳自己因多次手术而稍变形的脸,
独自来往于上海浙江之间,
来上海看女儿,
来上海看望外婆,
给外婆整理家务,
陪她看病,陪她说话。
去年外婆的去世是个不小的打击,
从此上海离她仿佛又远了一点。
经历过上山下乡,
经历过知青运动,
每一个普通的知青心中都有一颗坚强的心,
每一位普通的母亲都有着她不平凡的经历。
我希望我的母亲能一直身体健康,
安心渡过着她知足的晚年生活,
也希望自己能安排好这里的一切
回去多陪陪父母,
在父母的有生之年,
陪他们去看看中国的山山水水,
多走走他们未曾走过的地方!
其实最后我还希望我母亲能像我一样会用微信,建立起她的朋友圈,和她的姐妹一起互相点赞互相分享属于她们自己的故事。这才是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