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赋

第五回 战金缕木棉暴乱 保太行将司离间

2025-06-25  本文已影响0人  琥珀家的玉衡

联军镇守前线已将近四月,虽然全军竭尽全力,但也止不住修人稳定地连续进攻。战况愈发艰难,面对修人的法术,所有的冷兵器皆如蚍蜉大树。联军陷于不停撤退和百姓疏散的死循环,日出出兵,日落收兵,周而复始的被动。

前日,玄穆再三考量,决定及时止损,紧急放弃延寿、米兰两城,直接退至地势更险、城墙更稳、难民更多的金缕城,另于沿途布下埋伏。

死亡的步步逼近,远比深夜恐怖,联军只得连夜排兵布阵,在弃城的慌乱和黑暗的惊惧中,整宿未眠。日出时分,修军如期进攻,连遇两座布满陷阱的空城。果然,修人步履艰难,受制于埋伏之中,集结于米兰城外的重兵准备伺机反扑,一切如玄穆所期。

颜修之战的首场大捷近在咫尺,倏忽间,城墙上猛地爆发冲天火光——为首的五大修将联手凝聚日华,竟把两座城池齐齐点燃。

熊熊烈焰嵌着圈日光,似金乌降临,疯狂地吞噬着一切,刹那间,漫天遍野如沸腾着的赤金色海洋,滔滔热浪,滚滚燎原。很快,红砖绿瓦、埋伏城中的人马、连同固守家乡的城民,悉数在腾焰飞芒之中化为灰烬。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中,修人却能贯穿火海,直攻金缕城。

身前是能驾驭日光的神,身后是手无寸铁的黎民,联军成为生与死的边界。将士们别无选择,只得背水一战,拼死抵御,竟生生以血肉之躯挡下了漫天洪焰,在日落之时,守住了修极解封后的第一座颜极城池。

待晨光初升,敌营暂时平静,联军总算等来了片刻的喘息。

可是,惨烈的胜利,不仅没能成为希望的微熹,还加深了颜人的绝望。白日如长夜漫漫,充斥着低泣与呻吟,如幽冥将至。

虽然主军暂时驻扎金缕城,但延寿、米兰、金缕三城百姓都后撤至木棉城,伤员也尽数转移到木棉城的收容营里,城中暂由司马幕府、右将幕府掌管。

中颜帝国多为中军重甲兵,昨日死伤惨重,折损兵力仅次于玄焰,甚至高于本土花都大军。为他国安危遭受重创,拼了性命也不过尔尔,军中士气颓靡。

祝贯尔一早就跑去照顾伤员,收容营里一片哀声哉道。陆续有各国将领前来慰问伤员,但大多禁不住人体焦灼的血腥味,只作短暂的停留。幕府将军中,除了重伤的卫将军羲和与前将军玄炟,只有出身花都的骠骑将军薛鹤梅来收容营照料伤员,一过晌午就回到前线继续备战。

其实,修术造成的伤害,根本无药可救。扛过去就能活,扛不过去的,从内脏开始融化,发黑的油脂粘连着腐败的血肉流到黄土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一旦走出收容营,很难再有勇气回来重新适应这股腥臭。

祝贯尔能做的,也只是帮助军医尽可能减轻伤员的痛苦而已。他忙了大半天,依旧毫无食欲,腐锈的气味已经铺满了他的鼻腔和味蕾。即便蒙上口鼻,也止不住这股恶臭直冲天灵盖,干呕多了,也习惯了。他干脆摘了面罩,起身稍作伸展,却不禁一愣——大将羲和之子羲柏恰巧与他四目相对,二人不免尴尬。

虽然羲柏在联军的称号降至校尉,为了缓和气氛,祝贯尔还是尊称其一句“羲将军”,率先问候,“令尊伤势如何?”

羲柏道:“皮肉之痛而已,没什么大碍,平日倒不见都尉来收容营。”说罢继续配药,如剑术般行云流水,似乎无意继续闲聊。

祝贯尔主动上前帮忙,道:“将军如此熟能生巧,我实在惭愧。听闻令尊重伤、乔楠将军牺牲,军中上下都很悲痛,将军亲力亲为,必有助我军士气。”

羲柏停下取药,正色道:“祝都尉与杜副将昨日未出战,不曾见天火融骨化甲、城墙燃烧成灰。我军也不过十万条命,能为花都人换上几回?我来收容营,不为士气,也不为别人,只为了中颜的兵。”

祝贯尔谦逊附和,不再多言,默默地帮助羲柏给伤员喂药。

一个中颜的小兵服了麻沸散后,开始清创。剧痛令小兵边哀嚎边咒骂。祝贯尔心中不忍,别过头去,羲柏忙又端了碗麻药,却被那清创的女子阻止,“不行,用多了会中毒的。”闻言,小兵突然爆发,把旁边满是血污的水盆掀翻在了女子头上,大骂不止。

这一下子,周围人都惊呆了。羲柏训斥小兵,“干什么?!大夫是在救你!又哭又闹,还算是我中颜汉子吗!”

女子默默摘下面罩,肮脏的血水汩汩地淌过白皙姣好的面容。祝贯尔忙递上干净的布帛,女子却连连后退,道:“这种干净的布帛是用来包扎的,不要碰到我。”又劝止了羲柏,“将军莫逼他,让他休息一会儿也好。”

祝贯尔道:“大夫劳苦,承蒙救治之恩,真对不起。”

女子摆摆手,“没关系,你们也辛苦了。”

即便全身挂着黑红色的污垢,也难掩佳人妍姿艳质,巧目柳眉,面如桃花。羲柏拱手道:“敢问大夫贵姓?在哪国高就?我中颜人定登门道谢。”

女子微笑推辞,道:“这是行医之道,不必言谢。将军们若来府上,大司马定会说一样的话。”

羲柏神色一变,“您……您是苍滨人?”

女子含笑点头,“小女是风信蜀门金氏。将军们,容我出去清洗一下。”

二人连忙让开,并再次道谢。

女子很快赶回继续照料伤员,丝毫不受腥臭所扰,她利落地清理腐肉。

祝贯尔不禁心生敬佩,女子作军医,还跟着临浪到修颜前线,着实要不小的胆识。直到日落西山,祝贯尔才扶着酸痛的腰回府,听闻羲柏并无动向,他一刻不得闲,连忙找杜若含商议拜访临浪,谁知杜若含满脸厌恶地斥责道:“苍滨人不许女子入伍,哪来的女军医?”

祝贯尔道:“应该只是不允许女子征战,军医本质上只是大夫,女子照料得更细致些,也属正常。”

杜若含依旧皱着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又唤人上茶,半张脸都埋在茶杯里,仍旧骂骂咧咧,不耐烦地道:“有什么打紧的非要去那不偶府?还嫌不够晦气吗?打着大国的旗号,举国只来了两个人。他们一兵不出,靠我们中颜挡下来战火,怎地还要我去道谢?”

祝贯尔耐心劝道:“话已说了,趁羲校尉尚未行动,我们……”

茶杯“砰”的一声砸在了木桌上,杜若含愤怒地指着他大骂,“祝贯尔,我们出不了兵你不急,我们被赶到后方你也不急,倒是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最急!我是看在爹的面子上留用你,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也该好好报恩!姓羲的都避之不及,你来唬我?祝贯尔,你是越来越有能耐了!”

祝贯尔沉默了,只可惜,耳朵不能像嘴巴一样闭合。但他着实难以放弃这样的机会,待明日羲家缓过来,他们必将失去联合的时机。遂换了身干净衣服,空着手,独自前往大司马幕府,迎面遇上魏颖持着火把急匆匆地往外赶。贯尔上前搭话,“魏长史,在下中颜都尉祝贯尔,大司马可在?”

魏颖驻足还礼,“大司马不在府上,敢问都尉有何要事?”

“不敢称要事,只是司马府上军医为我中颜人尽心医治,功高劳苦,杜若含副将特命我前来道谢。那位女大夫说是风信城人,蜀门金氏,想来与司马是老乡”

“哦?这样啊……都尉客气了,我定会为都尉和杜将军向大司马转达。”

贯尔谢过,道:“魏长史,天色已晚,您和大司马还不回府吗?今日在下冒昧叨扰了,不知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见魏颖有意婉拒,贯尔又道:“沙场上到底不便礼数,我虽只有绵薄之力,也愿替我中颜将士还司马和金大夫一份感恩之情。终归我等皆为颜极效忠,任大司马与大将军调遣,魏长史只管吩咐便是。”

魏颖见其言辞恳切,犹豫片刻,道:“都尉可懂疏散?”

祝贯尔笑了笑,“在下也曾有幸与大将军沙场相逢,不得不懂。”

“请都尉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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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棉城楼栏杆边,倚着一位女将。

银灰色的薄甲紧裹,勾勒出健美的女子体魄;高高扎起的马尾配水纹护额,英姿飒爽而俏丽;不施粉黛,沉邃的神态和隐隐的泪沟里是岁月的足迹。

她对脚下繁花不为所动,脸上冷冷地藏着悲伤,专注地观察着街上缓慢行进的队伍。渐渐升高的温度令她挽起长袖,露出小臂上纹的一青龙,惟妙惟肖,几欲飞腾。

这正是联军右将军、太行国天女统帅锦瑟。奉联军大将军玄穆之命,带领右幕府,疏散群众。

联军成立以来,虽拖慢了修人入侵的速度,但依然节节败退,连勉强守城都算作胜利。士兵伤亡的数量有增无减,流离失所的平民亦是越来越多。夕阳式微,城楼下的队伍还在缓慢行进。

“大人,”心腹叶雨跑上城楼,禀告道:“天快黑了,要不要暂时安置?”

看着已然落下的太阳,锦瑟蹙眉,道:“不行,万一明日主军守不住金缕城,这里的人都只有一死。命全府点灯,所有人多加小心,莫急莫慌。”

军令已下,她心里却愈发紧张。

自联军成立后,右将幕府专职疏散。随着联军接二连三的败退,她发觉百姓的脸色和言行都在剧烈恶化。她记得清楚,在东边的凌波城里,难民曾排队握着她们的手道谢,她还安慰过因为太过害怕而痛苦的年轻母亲。然而,等到了含笑城,鲜少有民众再与她们搭话。再到如今的木棉城,每一个看向将士的眼神都充满怨气。

修极碾压式的胜利和无从谈判的现实,悄悄地在压抑中养出了黑暗的苗。当初渴望、感激、希望的眼神已逐渐被绝望、无助、甚至愤恨所取代,战火可以烧尽人的心性。而有时,没了心性的不止是入侵者。

她曾在例会上提过民心变化,但男人们急于商讨迎战对策,只叫她留心观察。金缕一战后,大军损失惨重,虽胜犹败。三城难民集中于木棉城,军中却无增援。另一方面,即便玄穆同意派遣增援,太强烈的镇压也只会适得其反。

她困于一盘无法可破的棋局,只能被迫向着劣势的下子。

突然,叶雨在城楼下大喊一声,“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只见不远处,刚刚还缓慢无力的人群迅速聚集成团,平民和将士纠结在一起,尖叫声划破嘈杂。

锦瑟一个翻身,忙从城楼上跃至屋顶,滑到街上。

校尉金莲跪倒在人潮外,断断续续地冲锦瑟大声哭喊,“大人!救救江令!他们……他们疯了!”又指向人群的中心,惊恐地哭道,“江令被困住了!”

可是,长街上已一片混乱,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本着保护平民的初衷,锦瑟怒喝急了眼的将士们住手,不得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武,希望事态平息。然而,一个女兵闻令收剑,却猝不胜防被推倒在地,武器差点被抢走。锦瑟赶紧拔剑吓退了几个暴民,一把扯起士兵,叶雨与都尉玉生烟也迅速护在两侧,凶狠地用剑柄拨开了人群。然而暴民们毫无收敛,火光乱晃,天色昏暗,她们仍不见江令。

男人的嘶吼混杂着女人的尖叫,锦瑟情急之下狠了心,正欲下令发起进攻,人群却突然溃散。随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刚刚叫嚣的暴徒们面露惊恐,四散逃跑,地面上遍布残缺的血色脚印。

一颗人头咕噜咕噜地滚到脚边,叶雨大着胆子提起一看,松了口气,对锦瑟道:“大人,不是江令。”

锦瑟仍旧眉间紧蹙,虽是万幸,但不过寻常军务,城中长街上,怎闹得百姓身首分离?她顺着血迹看去,发现了校尉江令,心口又猛地一缩。

火光中,江令正蜷在地上。她头发凌乱,满脸泪痕,惊恐地哭泣着。武器不知哪去了,薄甲被扯裂,衣衫撕破,白皙的胸口和腿上有数道新鲜血印。一个少年正给她披上军服,遮住了伤口,另一人举着火把,正查看其余倒地不起的难民。

双尉楚宫、楚泽顿时怒发冲冠,不分青红皂白,双双拔剑相向。

“慢着!”锦瑟大喝,却为时已晚,双剑已径直刺向发懵的二人。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银枪横空隔档右剑,落向少年的左剑则狠狠砍在来人的左臂上,意外地发出“铛”地一声,如兵器碰撞。那人闷哼一声,迅速反手控住左剑剑柄,又飞转银枪,瞬间打落右剑,接连两掌,利落地将楚家姊妹重重推开。

“自己人!切莫冲动!”祝贯尔顾不得其他,展开双臂冲到女将们身前,大喊道:“右将军!切莫伤人!”

险些被砍的少年也跳起来,护住了身前手握银枪的……大司马?

锦瑟愕然,一声大喝拦住了所有太行将士,却见临浪身子隐隐战栗。锦瑟暗叫不妙,莫非被楚宫伤到?她示意叶雨照看江令,上前关切道:“大司马,您可还……”

话音未落,一杆银枪抵上她心口。倏忽间,十几把宝剑刷刷地出鞘,剑光整整齐齐地围成一圈。

锦瑟不禁一怔,忙抬手立掌,制止了太行人——指向她心口的是枪柄而非枪尖,沉着地道:“大司马,情急之下难免误会,方才得罪了。”

闻言,临浪瞥了她一眼,反手收枪,几滴冷汗随之滴落,唇色也泛白,似乎确实负伤。但临浪不搭话,只冷冷地命太行人午夜前送所有百姓出城,又特别吩咐道:“所有人配带好武器,按小队行动,不要落单,不要与花都人交涉。魏颖,你协助右将军疏散,一旦发生冲突,立即通知我。祝都尉,烦请你随我去城外安顿难民。”

原则上,司马幕府拥有联军最高军权,当着玄焰人和中颜人的面,锦瑟不可违抗,暂且应下。但地上躺着三具平民的尸体,她们逃不开干系。江令受到惊吓,服药后整个人浑浑噩噩,说不清原委。

锦瑟思忖,当时唯独临浪满手鲜血,人大抵都是临浪杀的。太行军不得重用,已是联军之末,若被动等待发落,只怕会替人受过。遂决意越过临浪,主动向前线主营禀明实情,先下手为强。

翌日,她命叶雨代职,安顿好众将士,带了一小队人马赶往金缕城。不料,半路竟迎上骠骑将军薛鹤梅与左将军蒙尘率兵前来,未待锦瑟解释,薛鹤梅先行致歉。锦瑟心中一紧,这消息传得太快了,怎么回事。

她谨慎道:“不知二位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想亲自与大将军商议,可否请二位将军略等片刻?”

薛鹤梅道:“右将军只管放心前去,我与左将军会接手难民疏散,交接完成后,我会安排太行众将日落前返回金缕城。”

锦瑟闻言更加忐忑,只得加快策马赶往主营。

各国大将已齐聚大将军幕府,锦瑟扫视一圈,竟发现中颜帝国的副将华楼玉和校尉羲柏都在座上。

花都副将庭霜主动锦瑟致歉,“我朝一向民风谦逊温和,不知为何昨日突发骚乱,伤及您和太行将士,有违我朝礼待、怀恩的教化。我等疏忽,愧对右将军千里支援之恩。从今起,骠骑幕府会派遣我国将士全天候巡逻,保障联军安全,杜绝此类暴动再次发生。”

锦瑟怕其有诈,谨慎地应付着,很快从众将的陈情中拼凑出现状——原来中颜人一早就赶回主营,禀明临浪杀害平民之过。

玄穆向锦瑟道:“右将军所见如何?花都平民死亡三人,且伤及太行将士,可皆是司马所为?”

“事发时已日落,我从城楼上赶去,并未目击经过,只在暴乱稍作平息后,见到了大司马。虽然现场混乱,但太行人无一剑出鞘,不曾伤及民众分毫。至于司马是否伤人,我确实不知。”

座上前将军玄炟轻蔑一笑,道:“羲柏校尉说中颜人亲眼看到临浪屠杀无辜,右将军却全然不知暴动从何而起。木棉暴乱发生在右将幕府的看管下,将军到底是力不从心,还是刻意包庇?”

锦瑟语气坦然而强硬,厉色道:“昨日三城百姓积压木棉,太行全军为联军严备后防,秉烛疏散直至午夜,未敢有一刻松懈。暴动发生于日落之后、烛火以外,除非近在眼前,不然谁能分辨?既非亲眼所见,怎能因一己偏见混淆是非?若大司马有罪,必有铁证,理应受罚,轮不到太行人替前将军盖棺定论!”

玄炟冷哼一声,“太行无用,仍有中颜的证词。军民关系紧张,定会增加行军负担,必得对罪魁祸首严惩不贷,以正军规。”

闻言,幕府主将们神色各异,目光闪烁地彼此观察,未发一言。却有一后排副将打破了沉默,“这里是颜极联军吧,我差点以为这是颜极衙门呢!只凭一家之言,就敢处罚最高统帅,各位到底是主帅,还是全极之主啊??”

说话的人虽暂时屈居左府副将,但各国统帅都认得他——吉地统帅初元忱。

吉地相较其余六国,国土最小,兵力不强,多年来依附苍滨国,也算富足,勉强跻身大国之列,却是颜极唯一传承了禅让制的国家。除了国君,文中丞相、武中统帅都需禅让。

此次联盟,吉地兵力不比其余大国,国君也颇为谦逊,愿居他国之后,使得全军与洛水并作一府,统帅初元忱自然也成了七大国中唯一不得主位的国家统帅。然而,“初元”一姓不仅在吉地地位尊贵,也在全颜极小有名气。初元氏族曾出过两位国君、一位丞相、六位统帅——包括幼年赴苍滨拜师、当打之年葬身风信大殇的镇天将军初元柏。

初元家的人为苍滨人说话,完全在意料之中。即便联军初期看似并无交集,但终究蛇鼠一窝。玄炟冷笑一声,讥讽道:“人死了是事实,中颜和太行都说事不关己,难道百姓自缢了吗?还是初元副将在指责中颜、太行说谎啊?”

初元忱听到玄炟刻意加重“副将”二字,也冷眼相向,“到底如何,必得细查。大司马连面儿都没露,就被认定有罪,实在荒谬!难道在吉地以外,军规都执行如此随意?还是玄焰将军以公谋私,连装都不装了?”

不待玄炟拍案而起,羲柏竟先耐不住了,怒道:“是非对错如此分明,还要怎样细查?若疑我中颜人品性,何必找其他借口!”

在争执即将失控之际,玄穆终于喝退众人,含怒道:“你们各执一词,能争出个什么道理?为将为帅,肆意妄为,难怪战场上一盘散沙!我已命骠骑将军召大司马回主营,今晚例会时自有分晓。就算要处罚大司马,也是本帅的军权,与你们何干?联军损伤严重,主将更应安分守己、各司其职!”

初元忱面色不改,自说自话地道:“各司其职,确实不假。毕竟,就算罢黜了临司马,谁又能顶替呢?新任的可不比临司马,无论从哪个幕府提拔,必定有亲兵支持,手握真正的兵权,哪里能轻易操纵呢?到时候,联军还能否分权而治,都未可知。”

玄穆不屑与其纠缠,直接解散了各怀心事的将领们。其实,他最不希望临浪与暴动有关,当下战况危机,他急着研究乘胜追击的策略,着实不想在政治军权上费心。他又单独找了锦瑟问话,仍未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真相显然不简单。

为什么临浪不能老实待着呢。

大约傍晚时分,左将军蒙尘率全体太行将士回营,同行的还有大司马临浪和长史魏颖。将军们又重聚一处,玄穆道:“临司马,中颜将士声称你杀害了无辜百姓,听说魏长史也在现场,现在请一并说明了吧。暴动到底如何发生?百姓为何死伤?”

魏颖随即看向羲柏,强压怒火,道:“在场的中颜将士分明……”

“我当是为了什么,非要叫我来。”很意外,临浪突然出言打断,底气十足地径直道:“我是杀了个人,所以呢?”

玄穆震惊之余怒火渐烧,低沉道:“联军立誓保护颜极,作为将士、统帅,怎可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为什么……”

临浪冷笑打断,毫无波澜地缓缓道:“‘怎么屠杀平民……’,这话从姓秦的嘴里说出来,好好笑。你怎么不去问你爹?对哦,你问不了,你们玄焰人都换上新爹了。”

一字一句,如同深潭里的卵石,平静而清晰,在场领将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玄焰人。

车骑将军玄倓一把拔出了腰间配剑,青筋紧绷地怒吼道:“你敢再说一遍?!”虽然宝剑立马被后将军玄烙眼疾手快地一把夺下,人却直接冲了上去。玄炟也同时跳了出来,双双围攻。临浪敏捷的几个闪步躲开,掌风擦过衣领,拳拳吃空,二人更怒。

众人见状,赶忙拉架。

花都副将庭霜极力劝道:“临司马,我们只是想了解事发经过,无意冒犯。”

临浪直着脖子回怼道:“‘我们’?原来还分‘我们’、‘你们’、‘他们’了?你们没胆找玄穆血债血偿,陪他在这儿玩过家家,我凭什么跟你们说明?”

玄穆喝退玄倓、玄炟,怒斥临浪道:“就凭死了三个花都难民,伤及太行将士,你身为统帅,不该解释吗?!”

临浪全然不肯罢休,继续叫嚣道:“呵,你们早就认定是我的错。一群道貌岸然的玩意儿,装什么仁义道德!”

这下,帐里彻底乱作一团。

从一开始玄倓拔剑之时,魏颖只觉得被谁猛推了一把,远远地跌坐在纷乱之外。他呆若木鸡地观看这场闹剧,一切都不可置信。回来的路上,临浪悄悄叫他顾好自己,他当时还不甚分明,现在……

现在也不明白!

这是在做什么?!找死吗?

他害怕地向苏复投去求助的目光,但苏复的脸色比玄穆还要难看。他又希望锦瑟说明实情,但她只是微微摇头移开了视线。

眼看临浪一人不敌众将,情急之下,他只得扑倒在玄穆脚下,恳切地喊道:“穆帅,不是那样的!是暴徒先攻击的我们!司马为了救人才不得已反击,不然我们都得死!是不得已啊!”

不料,玄穆闻言更怒,狠拍木桌,震得茶杯滚地,厉声叱责道:“死了三个手无寸铁平民,你们持枪佩剑有什么不得已!临浪,你在后方激化军民矛盾,在前方离间联军盟约,分不清轻重缓急,有什么资格掌兵?既然司马幕府从不参与例会,以后都不用参与了!滚回你的司马幕府,再敢生事,军规处置!都押下去!”

魏颖还想再求,却被临浪提着领子一把拎起来,反手推开。

临浪走前还不忘啐一口,“我确实没什么不得已,全是拜你所赐!说什么秦飞将桃李天下,你睁着狗眼好好看看,杀人掌兵,秦家真传就在这儿!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我?我想走便走,跟你和你的细作一处,我都嫌脏!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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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新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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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列表中,将以斜体标注每篇新出场人物,且标注“新增”,方便读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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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极 (七大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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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极联军(权力独立)

大将军幕府(玄焰国)

大司马幕府(苍滨国)

骠骑幕府(花都天朝)

车骑幕府(玄焰国)

卫将幕府(中颜帝国)

前将幕府(玄焰国)

后将幕府(玄焰国)

左将幕府(洛水国,吉地)

右将幕府(太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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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滨国

君主:苍滨十二王,先王
朝臣:雷霆(副将升至主将,暂军职不明),杨晓风(上将),梧菁(天将),临将军
其他:霍峪(雷霆侍从),雷云(雷霆妹妹)

已故/失踪:梧天将,梧蓁

玄焰国

君主:玄焰十王
朝臣:玄穆(神弘元帅),玄倓(振弘副帅),秦飞将(丞相,前元帅,穆、倓之父),苏复(总长史),玄炟(勇弘将军),玄烙(伏恒将军),玄煊(将军),廖青云(御前侍卫、王子侍卫)
其他:萧风棠(玄穆三大侍从),魏颖(玄穆三大侍从),冰公主,凝公主

已故/失踪:楚磊(前副帅长史)

中颜帝国

君主:皇帝
朝臣:银云尘(国相),羲和(大将军之首),燕山月(大将军),龙脊(大将军),华楼玉(大将军),杜若含(少将军),金络(副将),庞书秋(都尉),祝贯尔(都尉)
其他:银云瑶(银云尘之女,杜若含夫人)

已故:杜马服(前大将军之首)

洛水国

君主:
朝臣:蒙尘(大帅)
其他:(女)迟春柔,江信儿,谢月怜,柳雪娥,凉凉
(男)蒙回,林逾,萧郎,英舒,饶深

已故:

花都天朝

君主:天子
朝臣:薛鹤梅(三卿),蓝念真(三卿),龙子君(三卿),九华(嫔),释承(太师,三公之首)
其他:冷阳(薛鹤梅侍卫),说书人

已故:

太行国

君主:
朝臣:锦瑟(天女统帅)
其他:

已故:

吉地

君主:
朝臣:
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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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极—————— —————— ——————

无名老者
五修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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