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问灵十三载，等一不归人

忘与羡

你做了16年的大梦，

他捕了16年的风。

十六年后，你归来时，拥有了新的相貌，新的名字。你叫莫玄羽，不再是魏无羡。

全新的生活，全新的八荒六合，全新的你。

可当你再次横持竹笛，吹起安魂调，有人抓住了你的手，勒得你生疼。

你一回头，看见一双眼睛——那双等了你16年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你，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天上地下，山川湖海，他都看不见了。

他只看见你。

他牵着你的手，微微颤抖，没有半点松开的意思。

那一世，“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藏起来......”

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了。

后来你问他：“怎么认出我的？”

他一直不答。 

可你却忘了，你在无意中吹奏的用以清心的曲调，正是他曾为你哼唱的调子。

你一生颠沛流离，受万人指摘，无父无母，寄人篱下。

你一直不安、恐惧，少有宁和的时候。

只有和他在一起，你才感到真正的安心。

一曲作罢，它之于你，就是生命中最静好的时光。

后来你知道，他为那首曲子取的名字，叫《忘羡》。

那一世，人人叫你魏无羡，也有人叫你阿羡、魏公子。

只有他，叫你：魏婴。

“魏婴！”

你在他那里，拥有专属的名。

“魏婴，凝神。”

“魏婴，是你吗？”

“魏婴......”

那是一个怎样完美的男子啊！

衣袂如雪，俊美冷冽如仙。他一尘不染，毫无破绽。无人不称赞，无人不恋慕。

可因你，他方寸大乱。

他食不言，那就连咀嚼声都克制着。

他酒不沾，连酒气也未闻过。

他行不疾，天地日月崩于前，也能走得行云流水。

他在千万条“不不不不不”中修行，而你在千万种“要要要要要”中长大。

你在那个暮春的黄昏，闯进他的生命，轻佻又天真地，点燃了一些秘而不宣的东西。然后，像一颗烟花，嘣，嚓，他迎来毁灭性的璀璨。

却是一生的烧灼，一世的苦疼。

你像一阵风，继而又消失于风中。于是他成了捕风之人。

昔日生灵草木，俱已尘归尘，土归土。

“可曾遇见过一个叫魏婴的人？”

四海靖平，岁月祥和，万般犹在，只是没有你。

大慈悲者有大困苦，大义者也自有大难。

书阁里，一切都寂静无声。你抄书，他习文。看似互不相干。可就在那寂静里，一些东西开始缓慢地发酵。

午后困倦的时候，穿堂风像耳语般吹过。纸页沙沙作响。你对着那张脸，画下他的画像，点上一朵红花。

他微愠，你开心；

他斥责，你得意；

他拍案而起，你忍俊不禁。

少年的玩笑里，藏了太多将明未明、将生未生的情愫。

窗外，是姑苏的万古长天。

放孔明灯的时候，你对他说：“这一生，要锄强扶弱，无愧本心。”

你尚未听见灾难的序曲。只是觉得，无论世间怎样风云变幻，要对得起本心。只是你的本心，与别人想要的本心，相去甚远。

蓝湛什么也没答。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走出云深不知处的时候，年少就结束了。

身后，是少年不知愁滋味。

身前，是江湖平地风波起。

你被愤怒、绝望所遮蔽心智，也在愤怒、绝望里闭上眼睛。

你不知道16年里，他对着忘机琴，一遍一遍问你的下落。

你不知道，他养大了和你一起带回的兔子。

你不知道他从不吃辣。但每每和你吃饭，都会点满桌火红。

你不知道，他藏了一屋子的天子笑，等一不归人，在某个夜晚共饮。

你不知道，他后来在身上随时放着钱袋，以备哪天忽然遇见你，可以为你这个穷光蛋买任何你想要的物件。

你不知道，你的名字，成了他余生的咒语，也成了赖以维生的魂.....

多年以后，他终于听见那阵笛声。

这一声，他等了十六载。

就一声，他知道，你回来了。

虽然这一世，你叫莫玄羽。不再是魏无羡。

虽然你有着新的脸，新的身形。

他站在午夜的巷口，等着你回来。寒月如钩，清辉如水。在你劫后重生的这一世里，他开口叫你：“魏婴！”

你转过头来。

知道一切都已重新开始。

命运如神秘莫测的悬崖，有人身不由己，穿过跌宕起伏的情节，一步步走向寂灭，投入一片黑色虚空。

多年以后，魂魄归来的人，在那个清冷的巷口，牵起旧人的手。

“蓝湛。”

他端立风中，双颊生笑。

你感到久违的悸动，像春回，胸中有暖阳，照山河万千。

此后余生就是他了。

其时姑苏骤雨初歇，远山如画，空气纯净似水。你们素衣如墨如雪，穿过不夜天，穿过金麟台，穿过莲花坞，一步步走向你们的千里红尘。

犹记得当年你们初遇，在云深不知处，春意浓浓，繁花接二连三地开。你们着白衣，将玩笑开了一场又一场。

孰不知，他早已乱了心。

故事从那时起，就已经埋下伏笔。

16年过去了。

人世纷争，生命的“沙之书”翻了一页又一页，这其间，炽烈的生与凄怆的死，人心的裂变与纷争的起起落落，俱已变成了往昔。

如今伏笔揭晓，上面只有四个字：魏婴，我的。

忘羡一曲远，曲终人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