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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 收音机里旧时光

2025-12-06  本文已影响0人  临湖风

此文发表在《苏州日报》2025年12月07日 A04版

那天在江阴顾山老街上,看到一台红灯牌收音机,让我想起母亲也曾有过这样的收音机,陪伴了她很多年。

母亲是下放工人,体弱多病。每年青草一发,她的病也会发,常常只能躺在床上。母亲梦想着有一台收音机,生病时听听苏州评弹、地方戏曲。可我家每年年终是透支户,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有条件买收音机?那时,村上只有一只大喇叭,悬挂在村头的老树上,每当“双抢”的时候,都要播放某某公社某某大队某某小队亩产达多少斤。

上世纪80年代,母亲开始去城里做小生意。她从农民手里买鸡蛋和菜油,走街串巷换粮票,再卖给进城打工的农民,回来时带一点米。

上世纪90年代,粮票不用了,母亲也年纪大了,结束了去城里做小生意。闲不住的母亲,听说镇上有人家发拆纱头的活,便去领了纱头回来在家里拆。

我没事的时候,也帮母亲拆纱头,母亲说:“要是有台收音机听听,解厌气多好。”想想这么多年,母亲辛辛苦苦,不舍得吃不舍得用,她盼我书包翻身,供我读这么多年书,我竟然想不到为母亲买一台收音机,真是实在不应该啊!

当时我在一家机械类县属厂上班,烧电焊,工资不高,只有几十元一个月。那时一台红灯牌收音机约80元。我把想为母亲买一台收音机的想法告诉了妻子,妻子说:“买一台收音机蛮好,你娘拆纱头听听有心相哉(不寂寞)。”这是一笔较大的开销,要与妻子商量的。

星期天约了同事小陆,骑自行车到市中心人民商场,找到专卖电器的柜台。一看有红灯牌收音机,我连忙叫营业员拿出来看看。营业员装上电池,轻轻按下开关,刹那间,收音机里流淌出悠扬的旋律,在空气中缓缓漾开,宛如秋日午后的一缕阳光。小陆说:“质量可以的。”我去收银台付了钱,拿了收据,交给营业员。买好收音机,开开心心回家。

当我把收音机送到母亲手上时,母亲开心得像小孩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我教母亲怎样按开关,怎样调电台。当母亲听到了收音机里传出苏州评弹时,她笑着说:“想不到我也有收音机听了。”从此母亲听着收音机拆纱头,乐在其中。母亲雷打不动每天下午要听一回书,像蒋云仙的《啼笑因缘》,听得如痴如醉,百听不厌。

母亲听着收音机,冬日里坐在走廊下,晒着太阳拆纱头,暖暖的太阳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皱纹似乎浅了许多。夏日里母亲不开电风扇,纱头沾满了母亲的脸,像个花脸似的,她也很开心。我说:“姆妈,你开电风扇拆。”她说:“不好开风扇的,纱头都要吹掉的。”

有时收音机没声音了,母亲等我回来处理。我说:“里面的电池没电了。”我不知帮母亲换了多少次电池。后来这台收音机坏掉了,我想再买一台,隔壁邻居雪明的母亲知道了,说:“不要去买了,我家有一台不用了。”那台收音机是雪明父亲的,他过世后,家里人都不喜欢听,送给了我母亲。

邻居家的收音机也是红灯牌的,母亲当宝贝一样,用起来小心翼翼。后来老房子拆迁,母亲把收音机带到了拆迁房里。

那几年我在外面打拼,难得回老家看父母亲。有一次回家,只见桌子上有一台可放视频的播放机。母亲说:“以前的收音机坏了,这台是你阿姐买给我的。”做儿子的真是惭愧。我女儿结婚时,母亲把她拆纱头存的几千元,全部当嫁妆给了我们,想想真是不应该啊!

去年父亲过世时,我想起了母亲的收音机,当时没好好寻,以为不见了。直到那天在顾山老街见到了红灯牌收音机,又想起母亲那台。同事张厂告诉我,那台收音机,他带回了厂里保管着。

收音机静静地躺在桌上,外壳已有些斑驳,不能播放了。我仿佛能听到收音机里传来动听的声音,与母亲拆纱头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交响曲。如今,母亲已不在了,每当看到这台收音机,那些温馨的回忆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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