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与狗有关

文/申联科

        这次回家，家里多了一条精瘦的小白狗，却不见了红红的身影。问及母亲，母亲说：“红红老了，不爱活动，这段时间经常在门口的草垛里躲着，不肯进家门了。”

        红红是一条毛色泛红的小狗。八九年前的冬天，它来到了我家门口，瘦的皮包骨头，尾巴夹得很紧，见人怕生得很。母亲见它可怜就收养了它，就这样它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说实在的，我是不大喜欢在家里养猫养狗的。但也不反对父母收留它们。

        时日久了，一来二去，发现猫狗这些小动物还是极通人性而且重感情的。特别是像红红这样聪明的小狗。

        父母年迈耳背，每次回家叫庄门就有些费事。这时候，红红就能派上用场。它会第一时间跑回来，先用爪子抓几下门板，然后再跑回屋子里狂吠几声，母亲就知道门外有人来了，比门铃管用。进门后，它会立刻摇摆尾巴，扭动身体，前呼后拥的迎接你进屋，还不时用身子亲昵地蹭你的小腿。

一日回家后要返回单位，父亲行动不便，扶着门框，对红红说：“你替我送送他吧！快去！”红红很兴奋，像听懂了父亲的指令，一直跑在我的前面为我引路。我上车后，它还追着车跑了很长一段路。透过车窗，我看到红红蹲坐在路边，静静的看着我坐车远去。就这么神奇！

      家里养狗，也养猫。但很少看见猫狗抢食的情景。猫进食时，红红会蹲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猫进食，绝不会抢食猫的食物。有时候还会和猫一起亲昵地玩耍。母亲生病的那段日子里，红红看上去很是忧愁，整天盘卧在炕沿下，守护着母亲，从不外出玩耍！难怪两位老人对它疼爱有加。

      七爷在世的时候，给我讲过关于狗的几个故事。他年轻的时候给地主家放羊，一次天阴下雨，他准备赶羊回家，路过头坝河时，大白狗突然咬着他的皮袄狂吠不止，抬头一看，山洪正沿头坝河滚滚而来。是大白狗救了羊群也救了他的命。

        土地刚承包那年，七爷家的牛丢了，村上的人找遍了可疑的地方也没找到。后来还是一条大白狗将牛赶到了家里。为此七爷一家视其为宝贝疙瘩。后来大白狗找不到了。十几天后，人们在沟湾地头一个向阳的洼地里发现了它的尸体，人们都怀疑它是被人所害。七爷懂狗，说十几年了，大白狗是老死的。狗要是自然老死，绝不会连累主人，死在家里。是它自己找到这块清净的地方死去的。

        一位朋友又一次仕途失利。醉酒后诉说：他这辈子，栽在了两位最要好的朋友手里。一次是单位提拔领导，他和朋友都是提拔对象，并且自己的条件要优于对方。平日关系甚密，无所不谈得朋友，那几天一反常态，天天叫他喝酒，商谈如何进取的事情。每次都喝得不省人事，又都是朋友很负责任的安排他回家，其中两次就碰到了主管领导。醉了三天，第四天文件下来，人家提拔成了领导，他却被调到了更为偏远的地方去了！新来的领导不了解情况，认为嗜酒如命之人不可委此重任。这次损失使他好几年都没缓过劲来。第二次是另一位朋友，因一次偶尔的不愉快闹了矛盾。在一次单位聚会上，趁着酒劲，朋友以讲故事的形式，将大家对领导的不满，模仿他的口吻，当着大家的面讲述给了所有在场的人，当然领导也在场。时间地点是那么明确，故事情节是那样完整；同事们都看着他，他只能睁大眼睛看朋友精彩的表演，此后领导们就开始渐渐疏远他了。他是哑巴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来，就又晒了黄粱。后来，他想过跟朋友吵架、打架、甚至告状……但终究做不到。

        他现在养了一条金毛狗，逢人只谈狗事，不谈人事。口袋里经常装着火腿肠和狗粮喂狗。说天命之年的他，喜欢狗的忠诚，也喜欢狗摇尾巴的样子。节假日就一个人领了金毛去山里转悠一番。

        十几年前，父亲要做手术。我不得不前去求助一位学生家长。因他曾经许诺：以后只要我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吭一声！我知道他的外甥就是医院主管领导，所以不得不对他进行一次道德绑架。

        他是本地有名的富户人家。院落三进三出，门前是很大的停车场，拴养一条很凶猛的狼狗；院内是当时比较高档的封闭廊房；花园里百花开得正艳着呢！

        在狂躁的犬吠声里，他出门迎我，轻轻吆喝一声，凶猛的狼狗变得像小羊一般温顺。他得意的夸赞狼狗的情商有多高。那满脸洋溢着的神情至今记忆犹新。进得门去，他十分热情地拿出了好烟好酒，还让妻子做了几道硬菜。由于平日喜欢书画，每到一家必然会留意墙上挂什么样的字画。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精美的行书字画，出自省内名家之手。章法严谨，疏密得当，着墨苍劲，实乃难得精品。细看内容却让人大跌眼镜：“世上人情不如狗，人心没有狗心久……”原以为他不懂艺术，被人欺负，没料到他明白着呢。

        前几年，他在西安承包工程，一年下来收入相当可观。家里几乎天天门庭若市，妻子都练成了大厨；门前的停车场也是为朋友们停车方便而建！后来工程干砸了，赔了好几百万。向朋友们求助，竟然连十万元都借不到；有的甚至落井下石，前来逼债，再后来就门可罗雀了。他决定东山再起，痛定思痛，为了警示自己，便让名家写了这幅字画挂在家里。说我是来他这里唯一留意过这幅字画的客人，值得交往。这也是他当年许下的交友心愿。他是个有故事的怪人。

        母亲说，小白狗刚来我家的时候和红红刚来时一样，瘦的皮包骨头，就是习惯不如红红，也没有红红聪明，经常胡撒胡尿。为此，不得不将他拴在院子里收养。红红每天就像长辈一样偷偷吐食物给小白狗吃！如今它老了，是不是想为自己培养一个接班人，陪伴两位老人不得而知。但它的行为确是要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也许这是犬类动物的本性，也许我猜中了它的心思。

        红红反常的举动，使我马上想起了七爷生前讲过的故事。红红是不是要死了？心中不免有点难过。赶忙找来一个火腿肠，到门外找红红去。它正蜷缩在草洞里，我再三呼唤他才慢腾腾的爬出来，伸一个长长的懒腰，立即摇动尾巴，露出大大的笑脸，高兴得哼哼着。它满怀信任的看着我，似乎知道我肯定会来看它。

        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这话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