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往事（五）

因为改为了经营裤料，销售量减少了，我总赶感觉老妈每天驮进驮出的包裹没有什么变化。所以，每次老妈赶集回来，我总是急切地问：“妈，今天你卖出了几条裤料?”

妈妈总会笑着说:“天天问，你老妈生意好着呢！一条街上卖布的你老妈数第一，天天赶集没有不开张的时侯，放心吧!”我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

妈妈做买卖有她的经营之道，和蔼、随和，如果顾客差个块儿八角的，总是大手一挥，“算了，别给了！”顾客觉得不好意思，“那下次多给点！”妈妈总是笑着点点头，下次人家再来买布，老妈从来不提起，好像没有这档子事儿似的。

村里人农忙时，没有时间赶集，晚上到家里来扯布做衣服，老妈总会把价格压低一些。渐渐地人们试探着开始赊账，承诺卖了猪啊棉花啊再给，妈妈总是笑着说：“不着急，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给。”

亲戚朋友来买布做衣服，妈妈从来不赚钱，一律按批发价，只是略加一点路费。

等人家抱着布欢欢喜喜地走了，我总会噘着嘴嘟哝：“你每天起早贪黑的多辛苦，不就是为了多赚钱吗？这样你赚什么钱啊！”

妈妈笑呵呵地说：“赚了亲戚朋友的钱心里不舒服，人呀，不能钻到钱眼儿里。”

记得有一次大年三十下午，我们正忙着包饺子。村子里的一位大娘来买布，给儿子做条裤子。妈妈立刻放下手中的活，把已经收起来的裤料搬出来，帮人家选择。

扯好裤料了，这位大娘吞吞吐吐地说没带钱，先赊欠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心里暗暗祷告：妈妈，你可千万别答应啊！可是妈妈丝毫没有犹豫，“行，欠着吧！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再给我。”

那大娘刚一出门，我就急得喊起来：“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家五个孩子，吃饭都成问题，欠你的钱啥时能还？”说着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想到了妈妈的辛苦。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孩子，谁没有个难处啊！明天就是新年了，还没有给孩子做衣服呢。哪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穿上新衣服快快乐乐地过年呢？我不赊给她，这个年她都过不好。”

让我没想到的是，妈妈这种经营方式却使她的小生意越来越红火。 卖货的都是三乡五里的，大家一块进货，一块卖货。进货渠道一样，货也差不多，可是每个集日，母亲的货摊前总是挨挨挤挤的，别人那冷冷清清。同样的货母亲卖完了，别人才开始卖。

和妈妈一起赶集卖货的干妈谈起此事经常说:“不服不行啊，你妈做买卖有一套，无人能比。”老妈对此“壮举”深表自豪。

老妈卖货没什么诀窍，靠的是用心、诚心、热心。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进的什么货，什么价格，门清！ 人家只要买过她的布料，就记住了，第二次再来就熟稔的像老朋友，说着说着关系就近了，以后就成了老主顾了，小生意会不兴隆？

这时候，卖货的人好多都开起了三马车，省时、省力，我们都建议妈妈买一辆，可妈妈舍不得。依旧骑着那辆自行车，也许骑自行车成了她特有的招牌了吧。买布的只认骑车人，价格合理，最好说话。

她经常抚摸着的自行车对我们说“这辆车是我们家的大功臣呀!”

是呀!二十年来，自行车陪伴着妈妈走过春夏秋冬，寒来暑往。自行车载着妈妈不知道走过了多少路，经历了多少风霜雨雪。它用自己的青春为我们换来全村第一座崭新的大瓦房，它为我们换来我们姐弟俩的学费，它为我们换来还算富裕的生活。

如今，它失去了当年的风采，车铃不响了，车身不明了，车轮不亮了，轮胎的花纹磨平了。车老了，旧了，却换来了我们一家的新生活。

二十年前，我和弟弟都成家立业，老妈随我来到了小城居住，这辆自行车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我和弟弟谁也舍不得卖掉。那段有自行车陪伴的日子，如同车辙深深地印在岁月的痕迹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