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美穴而论人生
母病甚危,或以后事须先行告之。乃求教于先生。先生者,方圆之名宿,善卜美穴者也。
吾以不侵人地,择小园一址以问。先生乃起罗盘,问年庚,阅历书。毕,徐曰:吾行年半百,从卜廿载,远近八方,踰涉无计,尚未见如此处之美也。观乎此地,四面包裹,得水藏风,乃上上之吉地也。然,若能稍而据上,则大美,下则次之。上者,郭家之地也,人有美胜于余,寻常事也。做人不宜太满,好事不可占尽,苟非吾地,不宜滋扰他人,遂不复商。
继而,先生去。依习,择吉日吉时,焚香敬祭,动土之仪也。仪毕欲归,适有二人自远方来,备说美穴不美,于两姓皆有相碍云云。
问之,乃上地之主也。吾颇不悦,不与语之。一则其论皆野夫陋见也,不足一闻,且吾居自家之地,不涉他人,而其强以种种凶言相挠,甚不恭也;一则其人乃祖妣之近亲,虽同辈,然年长于吾,不宜驳之太苦,使其无颜也。
其后,倩人婉言商之,终不获允。
与姊言之,始皆有愠色。以为亲而相妨,不及陌路。
后本乎其原,吾何囿于风水之见也。本不足信,因俗姑行之,又何恼!人所信,不能喻,又何尤!
楚庄问鼎,王孙满告以“在德不在鼎”。鼎者,重莫有过之,而德居其上。阴阳两界,料以德论之,当无二也。孔子不言鬼,曰“德不孤者必有邻”。人既不欲使之相邻,是其德自孤也。吾若能自厚薄责,足人之心,尽己之事,两下相安。若勉力行之,彼虽不能奈我何,而于彼则自不怿,于吾则事有耽搁,虽不至冦雠,究为不美。
孟子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后世之泽,先者不可究,后则在吾辈也。由此观之,美穴之至,无迈于德。且修德自厚,通达利人,吾之夙志也。
老氏以水言德。处人之恶,而不起奋争之心,遂几于道。
可见,众贤于修身立世处,独重德、重人、重善。重己身之能行,承天地之赋形,三才之美,交于一身,是以成万代之宗主也。
此语虽无涉风水,然即以此问诸先生,祷之鬼神,当亦属不刊之论也。吾行人事,敬天命,于三者之间居其二,取其一分让之人,方不愧读书行志之家,岂可与事事求长于人者相争乎!
往后余生,修德以自厚,终不能稍有松动。即身处蹇途,地在剥境,更宜思行有不得反求诸己之意,验自反不校之方,必无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