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9）

石楠看着对面的父亲，努力掩饰住自己内心的难过和愤怒，尝试着站在男人的角度去理解父亲的行为。

是的，父亲是个男人，犯了和那个语出“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的男人一样的错，只是这痛苦却需要母亲一个人来独自承担。

石楠想，如果主角换作别人，这就是一出极狗血的八卦故事，更是饭后闲余最好的消遣谈资。

花边新闻发生在自己的亲生父亲身上，一个自己从小就仰慕的英雄，一个救死扶伤的天使，怎么可以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石楠身边常有身陷桃色事件里的人，她听到从来都是一笑置之。今天，石楠彻底淡定不起来了。

浮现在石楠眼前的，是母亲蜷缩着躺在床上的孤单身影。都说“哀莫大于心死”，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女人，本该神采飞扬的安享晚年，却一下子就苍老衰弱下去。

母亲内心的悲哀和仓凉跟谁诉说？

对于这个从天而降的弟弟，石楠心中有无数个问号。

“爸，您当年是怎么跟我妈说要资助岳梓栋的？”

“我说奶奶在老家挺孤单的，想帮福利院在家里代养个孩子，爸爸想资助那个孩子读书。你妈说好，让我每个月多给奶奶寄点儿钱。”

“我妈可真信任您。”

石楠爸难为情的低下了头。

“人如果撒了第一个谎，后面就需要有无数个慌言来圆第一个谎。所以，真的不要轻易撒谎。

其实，梓栋不需要资助，只是假期才去奶奶那里呆几天。”

“后来怎么不再听您说资助的事儿了？”

“梓栋妈妈在上海呆了三年就调回美国总部了。我告诉你妈说梓栋被一个美国家庭收养了。你妈非常高兴，还跟我说别忘了多给那孩子写信。”

“这正合您心意。”

石楠爸把头垂得更低了。

“梓栋非常优秀，杜克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现在是一名胸外科医生。美国华人医生不多，大多数都在实验室做研究。”

“子承父业，算是了却了您的心愿。”

这句话，是石楠的由衷之言。

石楠不喜欢医生这个职业，最不喜欢的是上夜班。她不想将来自己的孩子半夜醒来，因为找不到妈妈而害怕得大哭不止。

石榕倒是考了医学院，本科专业是药剂学，研究生学了辅助生殖，算是圆了父亲的梦。

不过，石榕是个“铁丁”，37岁了还不想生孩子。

“梓栋并不知道我是他爸爸，一直叫我Uncle. 岳淑秭告诉他，我是当年跟她妈妈一起援藏的同事，救过他妈妈的命。”

“现在也不知道吗？”

“去年，岳淑秭例行体检，查出早期肺癌，医生询问过往病史，说可能跟她得过肺水肿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