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红时忆往昔（下篇）

1980年代，朱山村的杨梅开始进入丰产期。每年六月，红艳艳的杨梅挂满枝头，像无数小红灯笼点亮了昔日光秃秃的山坡。姚其寿站在自家杨梅林里，看着村民们挎着竹篮穿梭林间采摘，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中，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然而命运似乎总要给这个倔强的山村汉子一些考验。三年前的一次中风，让姚其寿不得不拄起了拐杖。医生叮嘱他不要劳累，可每到杨梅季节，他还是忍不住要往山上跑。"爸，您就别上去了，我们摘就行。"儿女们总是这样劝他，但谁也拦不住。

姚其寿早早来到村口了解今年杨梅收购价格

这天下午，儿媳从馒头山背打来电话，说摘的杨梅太多拿不回家。姚其寿挂掉电话，二话不说就推着三轮车往外走。老伴在身后喊着什么他也没听清，只记得当年自己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往山上冲。

山路崎岖，三轮车颠簸得厉害。姚其寿的右腿使不上力，只能靠左腿艰难地蹬着踏板。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衬衫，但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转过一个弯，他看见了山坡上那片茂密的杨梅林，那是他五十多年前亲手栽下的希望。

"爸，您怎么来了？"儿媳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老人。姚其寿摆摆手，目光落在那些装满杨梅的竹筐上。红得发紫的杨梅颗颗饱满，散发着诱人的果香。他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嘴里，还是记忆中的味道，酸甜中带着微微的涩，就像他这一生。

回程的路上，姚其寿的三轮车装满了杨梅。下坡时，他索性放开刹车，任由车子顺着山路滑行。风迎面吹来，带着杨梅的清香和夏日的温热，恍惚间，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自留山上挥汗如雨的年轻人。

"姚老师，您慢点！"路过的村民大声提醒。姚其寿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捏住刹车。他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杨梅林，忽然想起当年那个质疑他的村民，如今那人的孙子正在杭州开网店，专门销售朱山杨梅。

村门口收购户

到家时，夕阳已经西沉。老伴一边埋怨他逞强，一边递上热毛巾。姚其寿擦着脸，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筐杨梅上。这些红艳艳的小果子，承载着一个村庄的记忆，也记录着他这一生的酸甜苦辣。从饿着肚子辍学的少年，到夜校教师，再到村干部，最后成为朱山村杨梅产业的见证人，这一路走来，就像杨梅的味道，初尝酸涩，回味却甘甜悠长。

夜深了，姚其寿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吹杨梅树叶的沙沙声。他想起白天骑车时那种自由的感觉，想起年轻时在民校教书的夜晚，想起当村干部时带领村民修路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往事，都像朱山村的杨梅一样，在这个夏夜里悄然成熟，散发着历久弥新的芬芳。

明天，又会有客商来村里收购杨梅。姚其寿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但只要还能尝到这一口酸甜，他就觉得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