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菲《深山已晚》书摘：《林中小屋》

林中小屋是怎么被发现的？

一片“叶子”鱼白色，叶边麻黑色，翘在高高的枝上，其它枝上叶子黑黑的，软塌塌，垂下来，原来是一只沼泽山雀。黑色的“叶子”，是一串浆果。掰一截树枝看……借着看树枝，作者发现一间林间小屋，藏在一片杉树后，泥墙比樱桃树矮、白茅、樱桃叶等种成了泥墙的屏障，他来来回回上百次都没发现它。现在，它出现了。

这是一间什么样的小屋？

长方形黄土房，约四十平方米，南北各有一小木窗，东墙一扇门。房子高不超过二米四，两个斜面三角屋顶，盖的红瓦转黑色，瓦垄里长苔藓，房前后无厨房厕所灶台，许是做临时休息或堆放山间杂物的。

一个动物世界：南窗窟窿里有一鸟巢；北窗瓦垄挂一蜂窝；屋里一张苇席，席上有稻草，或许有流浪人留宿过，现在成了一种哺乳动物的窝，墙角数粒核桃大的粪便粒；横梁上，燕巢扣在梁间；门槛下有一个洞，黄黄的泥巴被扒出，这是黄鼠狼的安身之所。

作者说，待众鸟归来，看燕衔泥，水鬼蕉抽出皎洁如月的花，我要在泥房里住上一夜，听听唰唰唰的雨声，从树上从瓦垄里从白茅梢，急急切切敲响苏醒的山林，听听动物的鼾声，听听夜鹰哇哇哇的尖叫——所有的艺术将是一种形式，在春雨之夜的泥房子里浸润全身的，是所有形式中最为完美的一种，我们谓之天籁。

天籁，好一个天籁！ 在这样的林山小屋，春夜听雨声、动物的鼾声和夜鹰的尖叫，这会是怎样一种生动？这会美妙的自然声音，纯粹，让心灵无限松弛。

作者说，对于自然而言，我们每一次徒步前往，即使在同一地域，去了上百次，所领略的景象和内心感受都不一样。每一次的发现都多于上一次——自然世界所展示出来的，远远多于我们的想象，且源源不断，花样翻新，无穷无尽。爱一个人，可能爱越深受伤越深。爱大自然，我们得到的是无限慰藉。

作者还说，我的守则是，尽可能地把双脚交给大地，哪怕我去的大地只有方圆两公里，我要像熟悉我深爱的女人一样熟悉它，贴近它，闻它的气味，爱它的坏脾气，听它莺歌燕舞，抱它赤裸身子，摸它粗布衣裳，看它云开雾散草木枯荣。

总是这样，不动声色地告诉你：我要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我爱这自然，我是大自然的布道者。

（202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