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划痕262、福工友干保卫兼授围棋,乔工友当厂医两全其美
我们这批兵团战士进厂后,厂里又成立了个新科室,叫保卫科,其实就一个人,是新进厂的兵团战士福工友。他好像是中专生,年龄比我们略大一点儿,还是党员,所以被委以保卫工厂的重任。
他的具体工作内容我不十分清楚,但明确知道他管我们厂的门卫。那时虽然还有阶级敌人存在,但到我们厂搞破坏的可能性不大,他的职责应该主要是防偷防盗吧。
他的工作不是很忙,也就有心情搞点儿“开发智力”的活动——下围棋。他进厂之前厂里没人下围棋,也没有人会下围棋,这对他开展活动是一个障碍,于是他遵照孔圣人的教导,诲人不倦,带出一批徒弟。在他的影响下,我们机修车间也兴起围棋热,主力是我和魏工友。为尽快上道儿,我还买了一本《围棋入门》研读。
我想和魏工友多多切磋,可苦于没有围棋。我知道福工友那儿有一副,但他自己还要在授徒时使用,一般不外借。于是我决定用废塑料管磨一副围棋。
我先把厚壁的塑料管锯成小块儿,再往砂轮上磨,每磨一粒都费时不少。不过,我干事既有韧劲儿,又有耐心,最终还是磨出了361粒棋子。不知是否是我多心,我觉得李师傅看到我磨棋子颇不以为然,但他并没有制止。
磨好之后我就与魏工友偷偷练习,渐渐入了门。
我听说,下棋和练武相似,只有经常与高手过招,技艺才能突飞猛进。可我知道的高手就只有福工友,便向他发出了一起下棋的邀请。他大概觉得我的水平和他差的远,下着没意思,所以只是口头答应,并不约定具体时间。我发扬锲而不舍的精神,见面就说这事,他最终答应下班去我家下棋。
他在市里没有住房,需要厂里安排集体宿舍。像他这种情况的厂里大约有七八个人,有吕工友、穆工友、献工友等。可厂里除了那栋厂房小楼,并没有其它房子。厂领导还真是为职工利益着想,特意在厂子附近给他们租了民房,暂作宿舍。这个临时宿舍在厂子南边,离我们家更近,步行也就四五分钟。
晚饭之后,他如约而至。我俩在我们西屋的桌子上摆开战场。我自认识棋艺已大有提高,实际上还是臭篓,下了3盘输了3盘。再和他纠缠已没有意思,我只好放他回去。
此后,我还下围棋,但再没有和他过过招。不过,我对外还是宣称是福工友的亲传弟子,因为他真的亲自和我下过棋,并给予了指导。
我们这批兵团战士进厂后,厂里还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就是卫生室。医务人员也只有一个,就是新进厂的兵团战士乔工友。乔工友在兵团时就是卫生员,厂里这么做可以说是两全其美,既解决了乔工友工作专业对口的问题,又解了厂里没有医务人员的燃眉之急。那时候实行“企业办社会”,企业要承担职工生活、福利、社会保障等社会职能,提供不了的,会被人视为不是一个正规的企业,所以厂里也在不断朝这个方向努力。
对于厂里有卫生室,我一直认为是理所当然,因为上中学时学校就有卫生室,有情况霍大夫就给处理。到兵团后连队有卫生室,卫生室配备军医、医助、卫生员,小毛病一般不用出连队。后来离开工厂到了报社,依然有卫生室,有点儿毛病大夫会给你认真地分析解释,还会给你专程进药,服务无微不至。可后来搞医改,坏了,把卫生室改掉了,大病小病都得上医院。重复排队费时费力不说,个人负担还增加了不少,门诊不给报销(注:后来给报了,但比例偏低),住院报销的比例也比以前低了不少。个人负担多了,单位应该负担少了吧?非也,单位交给医保中心的钱比单位自己报销医疗费时要多不少。哎!
乔工友当大夫还是挺称职的,一般头疼脑热都能对付,最重要的是热情,耐心,细致,就是通过熟人找医院的大夫看病,感觉都没有她一般状态下的服务态度好。那时我从她那儿开过的药有新诺明、气管炎片、土霉素,效果都不错,现在好像都不用了。
另外厂里还有库房,设有两位管库员,我们也叫她们保管员。一位是凌保管员,一位是张保管员。
凌保管员比我们进厂早,但比我们年轻。
张保管员则是和我们一起进厂的兵团战士。她长得高高大大,说话也粗嗓门,办事大大咧咧,还爱与男工友称兄道弟,所以男工友往往忘记她的性别,也把她看作哥们儿。
那会儿有个口号叫“以厂为家”,意思是让人们像爱家一样爱厂,不少人便由此认为,厂里似乎也有义务为自己解决家里的困难,家里缺点儿什么小小不言的东西,只要厂里有,拿点儿要点儿也无妨。厂里的东西哪儿最多最全?当然是库房,所以保管员也是人们求得着的人。
当然,库房也有库房的制度,入库出库都要登记,理论上没有漏洞。可实际上领导不会一个螺丝一个螺丝地去核对。所以,那些脸皮厚的,和她们关系好的,就偷偷向她们要些日常生活中用到的东西,比如铁钉啊油漆啊之类。
后来我自己做小凳子时就向凌保管员要过一小瓶清漆。谁知涂在小凳子上总也干不了,一坐就粘屁股。跟木工一打听,才知道是清苑县出的,质量不过关。
厂里的车间,除了我们机修,还有制管车间、注塑车间、壶皮车间、鞋底车间,另外还有电工组。
按说机修的人应该与生产车间的人熟悉,可我不是搞维修的,基本不去别的车间,所以与生产车间的工人交往不多,只能大略地说一下其它车间的情况。
制管车间,负责生产用于加工暖壶皮的薄壁大口径聚氯乙烯硬管。由于这种管子需求有限,车间还生产其它规格的聚氯乙烯硬管,有粗也有细。
这个车间的人我最熟悉的是幸工友,他是我的五中同学,也是我的兵团战友。我们还都是六师的,我在战勤连,他在砖瓦厂,都在师部。
注塑车间,负责生产暖壶的配件塑料壶脖、壶底、壶把、壶盖。这个车间的注塑机算是我们厂比较精密的设备了,模具开合由液压驱动,操作时有安全门,取出加工好的注塑件绝对安全。
可这个车间还是出现了重大的安全事故,原因是工人们没有使用安全门。原来车间里实行了按生产数量进行奖惩的制度,工人们嫌安全门拉来拉去延长操作时间,未经厂里同意就停止使用,结果有人在取件时动作不麻利,手被闭合的模具挤碎。受伤的女工我也认识,年轻,漂亮,文静。她受伤的手无法修复,基本丧失劳动能力,以后就再也没来上班。
厂里还有喷花组、挑扣组、装配组,印象中他们都属暖壶车间,但是否如此已不敢确定。
喷花组是负责在壶皮上喷花。工艺很原始,就是将多块镂空的铜皮依次套在壶皮上喷涂,原理和套色版画差不多。所需铜皮由工人自己雕刻,图案由厂里的一位老画工设计。
老画工已过了退休年龄,是厂里特聘的,据说在保定很有名气。他给厂里设计了几套图案,最爱欢迎的是“牡丹”和“熊猫”。这种图案有几套就够了,他的工作主要是指导工人们刻版、喷花。听厂领导说,他用几个月时间创作了一幅仕女画,参加了什么画展,受到了好评。
老画工还收了一位徒弟,是保定美校的。他也和福工友一样住在厂子租的民房里。我曾去过他们那里,屋里昏暗潮湿,墙壁也黑黑的。墙上挂着的立轴古画,是屋里的唯一的亮点。这古画就是这位美校毕业生的。据他说这画很有来头。他还会针灸,且愿意提供义务服务。不过我有病还是去找乔大夫。后来我们的暖壶受到整体注塑暖壶的冲击,最终停产,这位徒弟也转了行,去了生产车间。
干喷花要受到双重的毒害。只要进了我们的小楼,里边就能闻到塑料原料熔化的气味,这是全体共享的。她们喷花时油漆中加了稀料,虽然屋里装了排风扇,但那甜丝丝的味道还很浓,这基本由她们独享。那时候人们缺乏健康意识,还觉得这是不错的岗位呢。
挑扣组负责用车床在壶皮上挑出丝扣,以便拧上壶脖、壶底。这个组在我们进厂时只有凌工友。我们进厂后增加了兵团战士震工友。后来凌工友调去管库,就剩下震工友一个人。这工作是真的不错,据说是因为震工友的父亲是省监狱的干部,她才得到了这个岗位。
装配组则负责暖壶的总装。其中安装壶把挺要技术的,因为壶把是用铝铆钉铆上的,用力小了不牢固,用力大了壶把就被挤裂了,需要恰到好处。
鞋底车间是生产白塑料鞋底的。当时正流行一种叫“懒汉鞋”的黑咔叽布面紧口鞋,它的底必需是白塑料底。我们厂就生产这种鞋底,也是供不应求。它的工艺和生产设备都非常原始。一台挤出机供五六台压力机,工人戴着手套从挤出机口接一团料放到压力机底盘的固定模板上,再启动装有活动模板的压力机滑块挤压。压力机用的是最简陋的丝杠式压力机,活动模板上下移动时机身乱颤,发出“咣咣咣”的巨大声响,能吵得人心慌意乱。这个车间的工人以中年妇女为主。
印象中是皮带传动,比这要原始。
厂里还有一个电工组,好像是直属厂里领导。电工有岭工友、献工友、欣工友、峰工友、平工友、颖工友、强工友、真工友、荣工友。其中强工友和真工友是兵团战士。开始时的组长是谁,忘了。后来的组长还记的,是平工友。
现在能想起的分配到二塑的兵团战友有:
时敏、魏科、任新、吴曙清、阎素钗、白湘江、许淑芬、刘凤亭、王贵福、(马洪献)、段乃茹、那安居、穆援朝、吕群、杨留幸、李志强、李仁全、张金清、李素梅、李藏珍、魏金柳、郭二乔、张向东、王洪震、王荣阁、廖爱瑄、付爱英、顾红英、郑煜炜、刘志军、张秀荣、李真、刘梅、齐兰甫、王卫东、刘德芬、赵彦平、王琳、王府琴、吴锦书、李德兰、康兰、左克明、黄丽娟。
现在能想起名字的不是兵团战友的工友有:孙富岗、仝新、李洪厚、刘凌波、马力、孙兴唐、刘春素、李建忠、张宗楷、杨学敏、杨宗民、李全友、李志敏、袁玉英、张鹏、吕荣芳、唐金英、李辉、司振平、司兴起、苗天红、程汉民、于建国、陈静、李贺兰、管卫民、张文才、张培昌、韩根双、周纪生、王纪星、史春彦、邓成志、王鹏、刘铁军、于立生、韩喜生、宋平、张玉民、董春玉、李建立、周冀生、马洪献、贾凤岭、杨树欣、李衍峰、王晓颖、王平、王亚荣、朱淑梅、杨花蕊、马倩燕、凌彦平、白彦茹、马彦珍、张淑琴、王铁金、赵庆太、包仁顺、田彦昌、景旭东、郝淑花、倪秀兰、冉长顺、芦桂花、吕铁军、刘立柱、陆荣兰、马占国、秦玉兰、王和云、李菊茹、郭建平、刘卉、高朝、张荣新、贾文昌、汪颐柏、张羽、张淑敏、王丽娟、魏大占、老温、老肖、韩志成、李庆明、马文忠、李冬生、刘四成、周鹏、马洪献妻子、小何(高个,脸上有青春痘)、注塑受伤女工、扁丝受伤女工、老画工、美校中专生。
(照片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