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2)第二十二章:颜杲卿的忠烈(一)
第二十二章 颜杲卿的忠烈(一)
天宝十四载十二月十七,平原郡。
段子光颇为得意地看着颜真卿,指着腰间悬挂着的李憕、卢奕、蒋清的头颅,吆喝道:“安元帅一路南下,势如破竹,东京留守的官员悉数降了,不降便是这般下场!”他一挥长鞭,马因吃痛而嘶鸣,晃得他腰间的头颅“咯噔”作响。
段子光指着颜真卿的鼻梁仰天大笑,顺手解下腰间细绳,大手一挥,将李憕等人的头颅掷于马下。
颜真卿见状,双眉紧皱,面色铁青,拔起腰间横刀,直指马上的段子光,喝道:“来人啊!拿下这厮!”
话音刚落,一支弩箭射穿了段子光的发髻,他登时大惊失色,落于马下,被五花大绑,押至刑场。
行至刑场,段子光面露胆怯,对着颜真卿厉声道:“姓颜的!你敢动我?你就不怕安元帅……”
还未等段子光说完,鬼头刀从天而降,将他劈成两半。
见段子光已然断气,颜真卿小心翼翼地捧起李憕等人的头颅,登上练兵场的高台,朗声道:“儿郎们!安贼攻陷洛阳,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杀我大唐忠臣,辱其头颅到河北诸郡大肆展览,此等暴行,人神共愤!”
“人神共愤!人神共愤!”台下的士兵呼喊声响彻云霄。
“洛阳沦陷后,达奚珣等人皆已归降安贼,然李憕等人大义,誓死不降……”
说罢,颜真卿见卢奕头颅满是鲜血,顿时心口一紧,一扯衣角,俯下身用舌头舔净血迹后,低声对手下道:“厚葬三人!”
话音刚落,手下即刻安放三人头颅,并用蒲草编作人身,为三位忠烈接上首级。装殓后,全军上下哭声一片。
厚葬三人后,颜真卿旋即写了一封密信,派心腹即刻动身,快马加鞭送至常山郡太守府邸,不得延误。
“报!颜公刚收到一封来自平原的密信!”
“哦?”颜杲卿眉毛一挑,神色凝重,一把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眼,神色微霁,刚刚紧皱的双眉渐渐舒缓。
“即刻传见袁长史!”颜杲卿一挥袍袖,心情大畅。
片刻后,袁履谦匆匆而至。见袁履谦来了,颜杲卿情绪激动,将密信递到他面前:“这是族弟真卿刚遣信使送来的密信。”
袁履谦接过密信,情绪高涨,但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方在颜杲卿耳边轻声低语:“颜公若有意举兵断安贼归路,以保潼关、长安无虞,袁某必从之!”
“好!袁长史有心了!”说罢,二人一同看向屋内某处,目光所及,正是那件被弃于角落的三品紫袍。记忆,骤然被拉回至整整一个月之前……
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十八,藁城。
藁城是常山郡下辖的一个县,与颜杲卿驻守的郡城近在咫尺。此时安禄山举兵南下,已攻下藁城。大军刚要动身前往常山郡,他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安禄山转头看去,见颜杲卿和袁履谦竟带着一众子弟匆匆而至,伏地跪拜:“常山郡太守颜杲卿,携长史袁履谦及一众子弟,前来归降安元帅!”
安禄山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俯身扶二人起来:“颜公特意前来,安某受宠若惊,有颜公相助,大事可成!”
安禄山瞥了一眼伏地跪拜的一众子弟,心下已有打算,朗声道:“诸位也都起来吧!”
“以后常山郡,依旧由颜公驻守。”安禄山满意地看向颜杲卿二人。
“来人啊!”安禄山旋即转身,示意手下,“快把三品紫袍和金鱼袋拿来,我要亲自赐予颜公!”
话音刚落,一胡兵便将其呈于安禄山面前。颜杲卿二人拱手一礼,忙从胡兵手中接过紫袍和金鱼袋。
安禄山用肥厚的手掌拍了拍颜杲卿瘦削的肩膀,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微笑:“那常山郡便拜托颜公了。然刀剑无眼,颜公子弟眼下还是交由安某照管,方才安全!”
话音刚落,颜杲卿的一众子弟神色惊慌地看着颜杲卿,颇为不安。
其中年幼者,已噙满泪水,鼻翼抽动,正懂事地用肉乎乎的小手紧紧捂着嘴巴,忍住不哭;年长的则紧握双拳,注视着颜杲卿,眼神中夹杂着不解,以及对颜杲卿最后的依赖。
颜杲卿见状,须发轻颤,眼角带泪,只得点头注视安抚。
片刻后,他对着安禄山躬身一礼,双手交叉处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正色道:“这些孩儿……便……便托付给元帅了。”
安禄山闻言,朗声道:“颜公放心,常山郡在,颜氏一众子弟便在!”说罢,他便带走颜杲卿的一众子弟,欣然离去。
见安禄山军队远去,颜杲卿手腕一松,手中的三品紫袍和金鱼袋登时落入雪地之中,沾上一片污渍。
颜杲卿意味深长地看向袁履谦,缓缓道:“我穿这玩意作甚?”
角落里,紫袍上的污渍还未褪去。颜杲卿再次看向袁履谦,斩钉截铁道:“昔日安禄山公然起兵谋反,那时我势单力薄,未能像族弟真卿那般早有准备。安贼来犯,我只能假意投降,虚与委蛇……”
袁履谦听着颜杲卿的一番陈词,顿感心潮澎湃,将双拳置于胸前,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如今,安贼大破洛阳,杀我百姓,血洗山河。真卿举义,多郡联手共抵安贼,时不我待,当是义不容辞!”说罢,颜杲卿一挥袍袖,抬眼望向洛阳方向。
此时,洛阳。
安禄山得知段子光被颜真卿诛杀的消息,大为震怒,旋即将手中金杯砸向地面。金杯坠地,发出刺耳之声。
安禄山喝道:“颜真卿一介书生,借泛舟饮酒混淆视听,偷修城墙固守,杀我将士,实属可恨!”
话音刚落,他一把拔出腰间佩刀,指向阶下的胡兵咆哮道:“传令下去,屠城!杀百姓一千,以泄我心头之恨!”
“遵命!”胡兵见状,连忙起身向殿外奔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洛阳城内哀嚎四起,尸横遍野……血色残阳下,一只用麻绳固定的木马,静静地摆放在空旷的街角,被一只阔步走过的马蹄,无意地踏进泥泞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