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重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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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昨夜临睡前,我刚看完了一本古早的古言小说,再次苏醒时却发现自己身穿囚服正跪于刑场中央,身旁还跪着一个容貌娇美、哭闹不休的十六岁少女。粗糙的麻绳勒着我的手腕,刽子手的刀锋在阳光下白得刺眼,一切都在提醒我,我已不在简洁温馨的现代小窝。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这里,身边的少女又是谁?
我这是穿越了吗?
“午时已到,斩立决!”思绪纷乱间,一道浑厚的男声砸过来,我还来不及反应,雪白的大刀已劈落。瞬息间,我看到了喷薄而出的鲜血,而我那失了头颅的身体正缓缓倒下。
“啊!!”我止不住心中的恐惧,失声尖叫,却惊觉自己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
难道我还活着吗?我急忙抬手摸摸脖子,触到的是温热的、完整的皮肤:我没被砍头。
“夫人为何惊叫?真是有失体统。”我刚松了一口气,身旁却又响起一道柔媚的女声,我转头望去,看到一个面貌妍丽、打扮精致、年约三十的古装美人不解又鄙夷地看着我;一个玉雪可爱、与方才的十六岁少女眉眼相似的女童,正在不远处拍打着身旁的丫鬟,不停吵嚷。
姨娘舒芷柔、我的女儿纪沐柠、还有女儿的贴身丫鬟晚翠。
这三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我脑中,紧接着,潮水般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我终于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我穿进了自己睡前所看的古早古言小说中,成了书中恶毒女配纪沐柠的母亲——宠女无度的永宁侯夫人明怡君。
在原书剧情中,纪沐柠被明怡君宠得骄纵恶毒,不择手段地追求男主谢景初,还用毒计将女主郁知鸢陷害得几乎身亡,最后落得我方才在幻觉中看到的结局——母女二人齐齐血溅刑场。
我心有余悸地摸摸脖子——刚才那一刀,可是真的砍过我的脖子。
我既成了明怡君,便绝不能惯着纪沐柠,更不能让自己跟原主一样,四十几岁就被女儿拖累得丢了性命。
我暗中作出决定,脚步坚定地朝纪沐柠走去。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我想吃的知味坊桂花糕都买不到,真是没用!本小姐要把你卖掉,让你去喂猪!”纪沐柠狠狠拍打晚翠的双腿,嚷嚷着要给晚翠最严厉的惩罚。
“柠小姐息怒,一个丫鬟而已,要打要罚让下人去办便是,可别气坏了身子。”没得到我的回应,舒芷柔又转头劝起了纪沐柠,说出的话却是火上浇油。
“住手。”我一脸冷肃地拉开纪沐柠,眼神冰冷,“不许打人,更不许随意卖掉下人。”
“可她没买到我想吃的限量桂花糕。”纪沐柠仰头看着我的冷脸,先是一愣,小脸上满是不敢相信——娘亲以前从未这般严肃地看着她。下一刻,她委屈地红了眼眶,扯开嗓子大哭道,“我不管,我就要卖了她。”
“柠小姐莫哭。”舒芷柔蹲下身心疼地将纪沐柠抱进怀中安慰,斜眼睨看我,阴阳怪气道,“夫人不是最宠柠小姐吗,怎么今儿个连丫鬟都不愿意让她罚了?”
“本夫人教导女儿,岂容你个姨娘在旁说三道四?”我一把将纪沐柠从舒芷柔怀中扯出,冷冷下令,“舒姨娘挑拨主母与小姐关系,越俎代庖,罚禁足三天。”
“还有你,从今天起,不许打骂下人、不许任性撒泼,做错事就要受罚,再敢胡闹,我绝不轻饶!”我严厉地看着纪沐柠,挥挥手示意门外的下人将舒芷柔拉出去。
“发生何事了,怎地如此吵闹?”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走了进来,疑惑的目光落在我和纪沐柠身上,我从原主的记忆中知晓了他的身份——是我的夫君、永宁侯纪秉钧。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改变命运的大戏,此刻正式开始。
02
“侯爷救我!”舒芷柔挣脱下人们的束缚扑进纪秉钧怀中哭诉。
“呜呜,爹爹,娘亲骂我!”纪沐柠亦冲过去抱住父亲的腿。
纪秉钧拍拍舒芷柔的肩膀示意她松手,责备地看着我,又弯身抱起纪沐柠:“夫人,柠儿还小,有不妥之处慢慢教导便是,不必对她太过严格苛刻。”
看来这位侯爷不仅是舒芷柔的“保护伞”,更是我教育纪沐柠的“绊脚石”。若不能取得他的信任,我将难以纠正纪沐柠刁蛮狠毒的性子,改变书中母女必死的未来。
我眼睛微垂,快速思考对策,决定先将事情起因告诉他,便将纪沐柠要卖掉晚翠、被我批评之事和盘托出。
“夫人说得轻巧,怎么不提自己骂哭了柠小姐,还不许我哄她。我安慰了柠小姐几句,夫人便要罚我禁足。”舒芷柔委屈地抬手拭泪。
“夫人真是好大的火气,骂了小姐,还要罚姨娘,如今是不是还要打本侯一顿,夫人才能消气?”本就因爱女与爱妾的泪眼感到心疼愤怒的纪秉钧愈发火冒三丈,尖锐的话语如尖刀般刺向我。
“既如此,夫人近期便不必再管家中闲事了,府中之事交由舒姨娘代为打理,夫人移居沁兰轩修身养性。”纪秉钧一声令下,剥夺了我的管家之权。
“那柠儿和我一起……”我捏紧冰凉的指尖,压下原主遗留的伤心委屈情绪,争取将纪沐柠带到沁兰轩教育,眼角余光却瞥见她正怯怯地攥紧父亲的衣角摇晃,无声地拒绝与我同住。
“柠儿顽劣,恐使夫人越发恼怒,便暂由舒姨娘教导吧。”纪秉钧温柔地拍拍女儿,对我愈发厌恶。
“在原书剧情中,是明怡君纵女无度、舒芷柔又不断挑拨怂恿,而纪秉钧又偏信盲宠舒芷柔,最终养成了纪沐柠乖张暴戾、心狠手辣的性子。若把纪沐柠留在舒芷柔身边,我们母女二人最终恐怕仍难逃一死。”当天夜晚,我躺在沁兰轩的卧房中沉思,迟迟不能入睡。
“一定要让纪秉钧知晓舒芷柔暗中引导纪沐柠作恶的真面目,将纪沐柠带回身边教养。”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正欲翻身进入梦乡,房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纪秉钧怒气冲冲的声音随之传来。
“夫人真是好毒的心,我不过是暂时将柠儿交给芷柔照顾,你竟然收买芷柔的丫鬟给柠儿下毒,借机生事,试图抢回孩子。”
纪秉钧一把推开我的房门,满腔怒火和摇曳的烛火一起点亮了整个房间,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不解与失望,“你怎么了?你以前从来不舍得柠儿受到半点伤害,亦不会对她动辄打骂的。”
纪沐柠竟然中毒了?我浑身一僵,睡意顿消,快速披上外袍,冷静为自己辩解:“请侯爷明鉴,妾身自离开昭宁院后便一直留在沁兰轩,更不曾接见任何人,实在无法收买舒姨娘的丫鬟。”
我凝眸扫视门外众人,发现舒芷柔并未前来,眸光一转,心中有了主意:“侯爷,妾身请求与舒姨娘、下毒丫鬟对质,自证清白。”
“另外,请侯爷即刻命人前往厨房,封存柠儿今夜所用食物的残羹,请府医查清泻药品种,寻根溯源,找到泻药的来历。”
“再派人手仔细查找犯人的住所、审问犯人的口供,若在多番查证之后有确凿证据,方能给妾身定罪,而不是仅凭旁人的一面之词,侯爷以为如何?”我冷静地提出一条条建议以证清白,面无惧色地看着纪秉钧。
“你……”纪秉钧面色铁青,恼怒的神情中略带羞惭,喝呵令下人,“立即依夫人之言带人去搜查证据、审明真相。”
“若证实了你是毒害柠儿的主谋,即便你是侯府主母,本侯亦会严惩不贷!”纪秉钧瞪着我,语气森然道。
我得罪了侯府的主人,也许等不到原书剧情终了被判砍头的那天,就会被纪秉钧夺走性命。
我心中惶恐,却仍握紧双拳,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提醒我不要在他面前露怯:“妾身清清白白,若真有证据,甘愿受罚;但若查不出证据,还请侯爷还妾身一个公道,也还柠儿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03
舒芷柔到底没能在侯府只手遮天,半天后,纪沐柠中毒之事已被查清真相:膝下暂无儿女的舒芷柔蓄谋已久想将纪沐柠从我身边夺走,却又故意引导她犯蠢作恶,要将侯府小姐/少爷德才兼备的美名留给未来的亲生儿女。
因着明怡君以往对纪沐柠百般宠溺,母女感情甚笃,舒芷柔一直没有机会下手,直到我昨天穿成了明怡君,一来就骂哭了纪沐柠,还惹怒了纪秉钧。
她当即抓住机会,让贴身丫鬟假装被我收买,将早已备好的泻药掺到纪沐柠的食物里,栽赃是我下的毒,要以“姨娘照顾不周导致柠儿中毒”为由抢回孩子,她再将“夫人早已收买丫鬟”的真相捅到纪秉钧面前。
“舒姨娘真是好算计,表面上对柠儿温柔爱护,实际却要下毒害她。”我横眉怒视舒芷柔,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好在侯爷英明神武,没有听信你的一面之词,最终查清了真相。”
“旁人的温柔小意之下许会藏着伤害孩子的暗箭,唯有亲生父母会真正在乎孩子的身体健康、品德优良,一如我与侯爷对柠儿的爱。”我不愿与纪秉钧撕破脸皮,却也气他一味偏信舒芷柔,眼神略带嘲讽,“侯爷以为呢?”
纪秉钧听懂了我的明夸暗讽,眉宇间闪过一抹愠恼,却不得不附和我:“夫人所言极是。”
“舒姨娘毒害小姐、栽赃主母,铸成大错,罚跪祠堂三天,再禁足一个月静思己过。”纪秉钧别过头,不忍看舒芷柔乞求的泪眼,郁郁不乐地处罚了她。
“如此一来,姨娘应是无暇照顾柠儿了,就让妾身继续教导柠儿吧。”我皱起眉头,对舒芷柔的过轻惩罚心有不满,但心知不能再违逆纪秉钧,便趁机夺回纪沐柠的教养之权。
纪秉钧点头同意我的请求:“柠儿正在安柔居偏院休养,待她身体稍有好转,夫人再将她带回昭宁院吧。”
纪秉钧命令下人将舒芷柔押往祠堂,转身离开了安柔居,我则前去探望纪沐柠。
之后的一个月,少了舒芷柔的挑拨离间,纪沐柠虽然心有不甘,但在我严慈相济的教导下,她慢慢地不再肆意辱骂折磨下人,遇到不顺之事亦能清晰地讲述事因、表达诉求,不再像从前那般胡闹撒野。
看到纪沐柠一天天地变得明理乖巧,我心中的忧惧稍减,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孩生出了些许慈母之爱:她是可以变好的,只要我用心教她向善,未来她便不会成为原剧情中的恶毒女配,我和她便不会命丧刑场。
“柠儿最近懂事了许多,接下来该教她读书写字、在书本中学会明辨善恶了。”饭桌上,我柔声对纪秉钧说着女儿的下一步调教计划,不时为丈夫和女儿夹菜。纪沐柠在旁边安静地用饭,不敢插嘴。解了禁足的舒芷柔亦是沉默用饭,捏着筷子的手指却用力得发了白,眼底不时闪过不甘与算计。
“甚好,夫人安排便是。”纪秉钧点点头,转而说起旁事,“翊国公老夫人五日之后便要办六十大寿,我们两家素来交好,必得备上厚礼,准时赴宴才是。”
“听闻翊国公世子谢景初有京城第一才子的美称,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不若带上小姐同去寿宴与谢世子结识,成就一番青梅竹马的佳话,使永宁侯府与翊国公府亲上加亲,亦不失为一件美事,侯爷以为如何?”舒芷柔猛一抬头,声音轻柔地提议,话中却是绵里藏针。
男主谢景初今年不过十岁,与柠儿的初遇是在十四岁的时候。舒芷柔此举,难道是想提前触发剧情吗?我神色一凛,利刃般的目光直射舒芷柔,她却不看我,只是娇笑着凝视纪秉钧。
04
“柠儿还小,姻缘之事不必着急……”我正欲婉言拒绝,思索了片刻的纪秉钧已经开口同意了舒芷柔的提议,“芷柔所言有理,到时我们就带柠儿一同出席翊国公老夫人的寿宴吧。”
纪秉钧一锤定音,带着纪沐柠前往五天后的寿宴。
临出发前,舒芷柔俯身为纪沐柠整理衣物,垂首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带着丫鬟回了安柔居。
纪沐柠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眉开眼笑地牵着我的手一起上了马车。
“这般高兴,可是姨娘同你说了什么?”我心中警惕,但面色依旧温和。
“我不告诉你,娘亲等会儿就知道了。”纪沐柠咧着嘴撒娇扑进我怀里,我轻拍着女儿温软的小身子,心中的怜爱越发浓烈,眉头却紧紧蹙起,担心她会听从舒芷柔的撺掇,在寿宴上作乱。
出乎意料的是,纪沐柠的表现很是端庄得体,即便被忙碌的翊国公府下人无意冲撞了几次,她也能面带微笑地表示“我无事,你小心些”,全然不见从前的蛮横无理。
我松开眉头,为自己的教育成果感到自豪。
也许她不会再如原剧情那般,在宴会上做出对谢景初纠缠不休的无理之举了吧。我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一些。
正当我以为可以平静无波地度过这次宴会时,纪沐柠却在正式开席之后给了我当头一击。
“景初哥哥,我是柠儿,这饭桌好大,我都夹不到菜了,你喂我吃吧。”正当宴席气氛酣然、满桌笑语时,纪沐柠突然跳下座位,小跑到翊国公老夫人的座位旁,语出惊人地对陪侍祖母进食的谢景初提出要求。
“柠儿,不得无理……”我急忙离座,跑到女儿身边,“老夫人,谢世子,失礼了,是我教女无方……”
“小妹妹,你可以唤旁边的侍膳丫鬟帮你夹菜哦。”谢景初略显不悦地皱起眉头,但语气依旧温和。
“不嘛不嘛,我要景初哥哥给我夹,不要侍膳丫鬟。”纪沐柠扯住谢景初的袖口,扭着身子撒娇道,眨眼间将他整洁的锦衣华服扯得凌乱不已。
“柠儿,长辈当前,大庭广众之下,不许任性胡闹。”我强压怒火,不容反抗地将女儿抱进怀中,不许她再骚扰谢景初,“你不要侍膳丫鬟,那娘亲喂你便是。”
“我不要娘亲喂,就要景初哥哥!”纪沐柠猛推了我一把,我不自觉地踉跄后退几步,她就势逃脱我的禁锢,飞扑过去抱住谢景初,“景初哥哥,你今日喂柠儿吃饭,以后再娶柠儿为世子妃好不好呀。”
此话一出,满室哗然,在座宾客纷纷停止谈笑,齐齐望向场中的女孩与少年。
谢景初气红了脸,嘴巴紧紧抿成直线,抬手想把她推开,却又顾忌她是幼童,只能求救般看向祖母,无助地被纪沐柠抱住。
“这……这……荒唐至极!”慈眉善目的翊国公老夫人满脸震愕地看着纪沐柠的无耻行径,气得唇颤身抖。
这就是剧情的力量吗,已经被我教育得通情达理的纪沐柠竟还是做出与原剧情中相似、死缠烂打要谢景初陪她喝酒的举动。
我真的能靠教育改变她当恶毒女配的命运、改变我们母女身首异处的结局吗?
我浑身发冷地捏紧双拳,眼中满是绝望。
05
“不许再胡闹了!”一直在男客中应酬往来的纪秉钧姗姗出现在纪沐柠身边,怒不可遏地将她扯出谢景初的怀抱,一声清脆的巴掌随即响起,“你母亲平日里就是这般教导你任性妄为、无法无天的吗?”
众目睽睽之下因为女儿而大丢脸面的纪秉钧侧目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是连我这个负责教养女儿的人也一起记恨了。
“我没有胡闹!是舒姨娘跟我说的,让我在宴席上请景初哥哥喂我吃饭,让他以后娶我为世子妃。”
“她说只要我成了翊国公世子妃,就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不用被娘亲逼我做不喜欢的事了。”纪沐柠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哭得满脸泪痕,委屈地为自己辩解,不自觉泄露了舒芷柔的算计。
“什么?是她……”纪秉钧又惊又怒,胸口猛烈起伏,却不得不强压怒火,哑声道,“我回去再跟她算账。”
舒芷柔,你几次三番地阻碍我的教育改命之路,终有一日,我要让你再也蹦跶不了。
我想起在舒芷柔禁足期间安排原主的心腹林嬷嬷去私下调查她的事,捏紧帕子,咬牙记下舒芷柔的离间之仇,转头看向纪沐柠,眼神充满哀伤:我苦心教育了一个多月的女儿,教导她明事理、懂礼貌,她竟丝毫不感恩我的付出,反而觉得我是在逼迫她、把我当成仇人。
我逐渐浓烈的一腔母爱仿佛一江春水,全部付诸东流了。
我垂下眼帘遮掩眸底忧伤,手中的锦帕却轻柔地抚上纪沐柠滚烫的脸颊,脑中连番闪过画面:她软偎在我怀里娇声唤我娘亲的温馨、甜笑着喂我吃点心的贴心、以及我穿来那日母女二人在幻境中身首分离的惨状。
我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逐步踏入恶毒女配的深渊,我要教她、救她,也救我自己。
我按住纪沐柠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柠儿,婚姻之事并非儿戏,需得男女双方两情相悦,加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方可结为夫妻。所以,即便谢世子今日真的喂你吃饭了,他日后也未必会娶你为世子妃。”
“你方才的一番胡闹,既扰乱了老夫人的寿宴,还冒犯了谢世子,既失礼,又无教养,实在大错特错。”
“娘亲之前教过你,做错事了就要道歉。你现在去向老夫人、谢世子道歉认错,好吗?”
我将纪沐柠拉到谢景初面前站好,示意她道歉。
“我没有错,我不道歉。”纪沐柠眼中噙泪,倔强地昂着头侧过身,不肯道歉。
“你……”我扬起手,却停在了半空。
用暴力换来的认错只会让她越发坚定自己的错误思想,无法达到教育目的,我该让她自己意识到错误。
“给我跪下,向老夫人和谢世子认错!”犹豫间,我身后的纪秉钧突然伸手大力按住纪沐柠的肩膀,直把幼小的纪沐柠压得跪倒在地,“若不认错,回家就罚跪到天亮!”
“老夫人……谢世子,柠儿错了。”不堪重负的纪沐柠强撑半晌,终是抵不住膝盖之痛,哽咽着道了歉。
翊国公老夫人冷哼一声,面色仍旧不虞,不愿就此罢休;男主谢景初的耳根微红,却仍保持着风度,和气地扶起纪沐柠:“小妹妹年幼不懂事,以后多多读书学礼便是,哥哥原谅你了。”
“谢谢景初哥哥。”纪沐柠看着温文尔雅的谢景初,又转头四望室中宾客,发现他们眼中皆是鄙夷与责备。
她似是第一次察觉,原来人们并不像舒姨娘所说的那般,觉得大吵大闹、为所欲为的她“好厉害”“真威风”,反而将她方才的举动视为“丢脸”“可笑”。
纪沐柠低下头,小脸涨得通红:“柠儿真的知错了,以后会好好读书学习的。”
我抬手拭去眼角泪痕,为女儿终能有错即改感到欣慰,又为夫君能与我统一教育战线而喜悦。刹那间,我仿佛看到了纪沐柠眉眼柔和、语气谦逊与谢景初愉快交谈,眼中却再无半分恶毒女配的偏执痴恋,唯有纯粹的景仰与敬重。
06
“夫人深夜召妾前来,所为何事?侯爷说今晚要在安柔居陪妾小酌,可不能让侯爷久等了。”得到下人传唤的舒芷柔盛装打扮、莲步款款地来到我的昭宁院,言语间仍在炫耀自己深得纪秉钧的宠爱。
“不是夫人召你,是本侯召你。”隐藏在暗处的纪秉钧冷哼一声,走过来揭穿舒芷柔的谎言,“我怎不知我今夜与你有约了?”
舒芷柔脸色一僵,捏着帕子娇怯地喊了声“侯爷”,还想解释什么,纪秉钧却已不耐烦再听。
“去静室将柠小姐请过来。”纪秉钧对随侍的下人吩咐一句,没多久,从翊国公府回来后便被罚面壁思过的纪沐柠很快就出现了。
“柠儿,把舒姨娘在你去赴宴前说的那些话重说一遍。”纪秉钧冷冷地看着舒芷柔。
被父亲的一巴掌打怕了的纪沐柠胆怯地瞥了他一眼,断断续续地将之前的话重述一遍,随即躲到我身后依赖地攥紧我的衣角。
“你怂恿柠儿在宴席上纠缠谢世子,闯下大祸,使侯府颜面尽失,害得本侯不得不将珍藏多年的缠枝莲纹玉熏炉送予老夫人以示赔罪,你可知错?”纪秉钧怒目圆睁,愤怒中还带着几分识人不清、被人欺瞒的羞恼,耳垂略染红晕。
“侯爷,妾冤枉呀。”舒芷柔娇躯轻颤,眸中含泪,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妾只是劝小姐可在用餐时与谢世子亲近一些,为他们日后的情分铺路而已,实在不曾怂恿小姐闯祸呀。”
“胡说,你明明跟我说,要我叫景初哥哥喂我吃饭,他若不肯,我就一直缠着他,直到他肯喂我。这样,他以后就会娶我作世子妃了。”听到舒芷柔的巧言狡辩,纪沐柠气鼓鼓地从我身后跳出来打断她的话。
“我……”舒芷柔一时语塞,随即反应迅捷再次辩驳,“妾只是心急想促成两府联姻,未曾顾及小姐年幼不懂分寸,而夫人亦未在旁指点一二,以至在宴席上闹了笑话……”
舒芷柔,我们母女多次被你算计,今日你终于诡计败露,我决不能让你三言两语逃脱过去。
我面色冷凝,正气凛然地数落她的罪名:“休再狡辩!你一再唆使柠儿作恶,纵容她打骂下人,对她痛下毒手,如今又让她在贵宾云集的宴会上大丢脸面,破坏永宁侯府、翊国公府两家情谊,究竟意欲何为?是想陷侯爷、侯府于不仁不义、不教不严之境吗?”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舒芷柔嗫嚅难言,说不出更多的诡辩之语。
眼看舒芷柔方寸大乱得忘了故作可怜之态,我心中异常畅快,恨不得放声大笑,却因有纪秉钧在侧,不得不强忍欢喜,只微微一笑握紧纪沐柠的小手。
“你原是丽妃娘娘的远房表妹,出身寒微,本不配入我侯府,我却仍将你收入房中,即便你入府多年一直无所出,我依旧对你宠爱有加、深信不疑。谁知你竟一次次地害我的女儿,坏她品行、败我名声,实在令我失望至极。”纪秉钧深深看了舒芷柔一眼,眸中的疼惜之芒一点点消散。
“罚舒姨娘……”纪秉钧手托下巴摩挲半晌,迟迟没有说对舒芷柔的惩罚。
事已至此,难道他还要心软,想放过这个搅家精吗?我拧紧眉毛,气愤地看向垂首沉思的纪秉钧。
“侯爷,妾身还有要事禀报,与舒姨娘有关。”想到林嬷嬷在我回府时递过来的纸条,我当即决定于此刻为舒芷柔的惩处再添一把火,对守在门外的林嬷嬷喊道,“林嬷嬷,将舒姨娘与丽妃娘娘勾结已久、泄露侯府内务的信件都呈给侯爷。”
07
纪秉钧登时脸色大变,大跨步上前,从推门而入的林嬷嬷手中抢过一沓信件,手上青筋暴起,急躁地翻阅信件。
“侯府每日运送食材人员名单、侯府名下铺子的经营情况、侯府内护卫的值守安排……”纪秉钧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看向舒芷柔,怒极反笑,“好好好,舒芷柔,你真是本侯的好姨娘。”
“本侯素来偏爱你,从前你与夫人争执,本侯皆是毫不犹豫地偏帮你、斥责她,甚至几次三番地让夫人闭门思过,由你暂管家事,结果你却将侯府内情尽数泄露给外人,让外人可以随意加害于我和侯府。”怒气冲天的纪秉钧将厚厚的信件愤然砸向舒芷柔,响雷般的质问炸得她浑身发抖,“你这般行事,对得起我对你数年如一的疼惜与深情吗?”
“这些信不是妾的,是夫人诬陷妾……请侯爷明鉴。”舒芷柔猛烈摇头,将身上的纸张大力揉成一团远远丢开,泪如落珠、满腹委屈地扑过去抱住纪秉钧,“请侯爷信我,妾深受侯爷庇护,绝不会背叛侯爷、出卖侯府。”
“本侯看得分明,那信上的笔迹必是出自你手,你独特的柔字写法、断句方式,绝不是夫人能轻易模仿的!”被爱妾伤透了心的纪秉钧闭上眼睛,强忍心中痛楚,无情地推开了舒芷柔,任由她摔倒在地,手臂被擦出道道血痕。
他总算认清了她的真面目,不会再被奸人迷惑了。我心中慰藉,嘴角漾出动容浅笑。
“侯爷,这一封信上写了舒姨娘请丽妃娘娘协助,她将柠小姐引诱出府游玩,丽妃娘娘派人伺机偷走柠小姐并转卖他乡之事。舒姨娘向丽妃娘娘许诺,日后姨娘亲子出生继承侯府,必助丽妃所出之五皇子争夺大位。”缄默侍立一旁的林嬷嬷悄然拾起被揉皱的信件一一展开抚平,将其中一封郑重地再次呈给纪秉钧。
我略感意外地扬扬眉,我回府后无暇仔细查阅信件,并不知晓舒芷柔竟还有此毒计。
“娘亲呜呜呜,柠儿不要离开娘亲,姨娘坏,娘亲别听。柠儿不卖晚翠,娘亲也不卖柠儿呜呜呜。”旁听许久的纪沐柠只听懂了“偷走柠小姐并转卖”一事,顿时吓得大哭不止,紧紧抱着我的大腿不肯撒手。
“好孩子,你是娘亲的心头肉,娘亲绝不会让任何人卖掉柠儿的!”我急忙将女儿抱进怀中安抚,抱起孩子走到舒芷柔身前,蹲下身,用尽全力扇了她一巴掌,一声脆响后,舒芷柔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你这毒妇,休想伤害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你再有接近柠儿的机会。”
“请侯爷将舒芷柔赶出侯府。”我转过身,抱着女儿跪在纪秉钧面前,“若侯爷不舍,便请跟妾身和离,让柠儿跟妾身离开侯府,免得柠儿再遭恶人残害。”
“夫人这是做什么,我岂是混淆是非之人,身为人父,我亦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柠儿。”纪秉钧轻咳一声,弯身扶起我,狠心绝情地看向舒芷柔,“来人,将舒姨娘带到西郊别院,派护卫紧密把守,不许擅出。”
“侯爷不要赶我走……侯爷……”舒芷柔哭叫着被拖了出去,含泪的美目中恨意森然。
舒芷柔离开侯府了,纪秉钧亦成了与我并肩之人,没有人能阻碍我的教育改命之路了。
为何我没有半点轻松之感?难道舒芷柔还有后招吗?
纪沐柠哭声渐止,小声地打着哭嗝,我不安地轻拍她的后背,不知该如何防备未知的危险。
我日夜警惕,仍不忘悉心教育纪沐柠读书、劳作。纪秉钧亦逐渐成了称职的父亲,不再一味骄纵女儿,纪沐柠变得越发知书达理。
日子一天天地变好,我却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骇人的眼睛在盯着侯府。三个月后,一个黑衣人破窗飞入了纪沐柠的房间。
08
“娘亲!娘亲救我!”深夜时分,睡在我隔壁小房间的纪沐柠急促呼救了两声,随即没了声音。
本就提心吊胆的我立即惊醒,翻身下床呼唤值夜的丫鬟:“有刺客,快去叫值守的护卫,再派人去崇安院通知侯爷。”当即顾不得披上外衣便冲往纪沐柠的房间,值夜的丫鬟亦如离弦的箭般冲出了昭宁院。
“贼人,快放下我的女儿!”我赶到小房间时,黑衣人正抱着不省人事的纪沐柠跳上了窗台。我不假思索地抓起房内的小椅子砸向窗台,黑衣人闷哼一声,动作一顿,被我抱住腿拖了下来。
黑衣人亮出右手匕首,对我迎面刺来,我急忙偏头躲过,右手握拳砸向他抱着纪沐柠的左手。
我学过现代女子防身术,只要能缠住他片刻,护卫很快就会过来救我和柠儿了。
我咬紧牙关,手腿并用地与黑衣人缠斗到一起。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咬、抓、踢,什么招式都用上了。黑衣人被我缠得心烦意乱,几次想甩开我都未能如愿。
原身养尊处优惯了,即便我穿书近半年来日日勤练,出手的力量亦只能勉强拖住黑衣人不得脱身,却迟迟无法抢回他怀中的纪沐柠。
小房间外繁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有人来了。
黑衣人的眼神一狠,扬起匕首就想刺死怀里碍事的女孩。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我失声尖叫,奋不顾身地扑到他身前护住昏迷的纪沐柠,自己却被匕首刺中了左肩,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拿下刺客,救夫人小姐。”纪秉钧大喝一声,带着五个护卫跑步出现在小房间内,其余护卫则在外将小房间团团围住。
黑衣人低喝一声,再度抬手想刺死纪沐柠,却被纪秉钧用长剑挑飞了匕首,几番挣扎之后被室内的护卫们擒住了。
“夫人,柠儿,你们都还好吗?”纪秉钧用袖口为我捂住左肩的伤口,一脸关切。
“我无事,只是皮外伤,但柠儿晕过去了,不知有无大碍,快传府医。”我疼得嘴唇发抖,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怀里的纪沐柠,心焦地轻拍她的脸颊,“柠儿醒醒,是娘亲,快醒醒。”
半晌后,府医还未到来,纪沐柠终于幽幽转醒,嘴里呢喃叫着“娘亲救我”。
“好孩子,没事了,你安全了。”心石落地的我低头不住亲吻女儿的小脸,不让任何人看到我喜极而泣的泪水。
“娘亲呜呜呜,坏人捂着我的嘴,不让我呼救,好可怕,我喘不了气……”放松下来的纪沐柠揪着我的衣领泣不成声,后怕得浑身发抖,“柠儿日后一定好好听娘亲的话,认真学习,再也不要离开娘亲了。”
“娘亲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的。”我柔声道,将女儿带回自己房间安慰许久,母女二人终于沉入梦乡,将侯府中的刑讯逼供抛诸脑后。
第二天,我牵着纪沐柠来到崇安院主院,看到了神色复杂的纪秉钧,以及小腹微隆跪在地上、被两名护卫扣押着的舒芷柔。
“你……有孕了?”我的眼底掠过几分讶异,在原剧情中,舒芷柔自始至终未有亲子,如今却有了身孕,是我改变剧情了吗,那我和柠儿最终身死的剧情能改变吗?
“你既已有孕,更该在别院里好好安胎待产才是,为何要收买护卫,命他绑架柠儿,绑架不成还要夺走柠儿的性命?”纪秉钧幽幽一叹,满面不解。
09
“留在别院,生一个像我一样不被父亲喜爱的孩子,让他无权无势地度过一生吗?”舒芷柔自嘲,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野心,“我受够了人微言轻、任人欺凌的苦,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必须曲意逢迎才能活下去。”
“只要纪沐柠死了,我的孩子就是侯爷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侯爷你都会宠爱他庇护他,对吗?”舒芷柔慈爱地低头轻抚孕肚,随即抬头对纪沐柠露出嗜血的笑容,“我本想让那护卫将纪沐柠绑架至丽妃娘娘处,受尽折磨之后屈辱而死,没想到夫人竟如此警惕,那护卫没能夺走纪沐柠,他只能执行第二计划,当场刺杀纪沐柠。”
“枉我当年费心赐药救下他那个几乎病死的妹妹,之后又对他诸多关照,最终却连我唯一的命令都办不好,真是废物。”舒芷柔的指尖掐入掌心,满脸不甘。
纪沐柠第一次见识到舒芷柔的狠毒,吓得身子发抖,躲到我身后捏着我的衣角,小声道:“舒姨娘好可怕。”
“你要为你的孩子铺路,便要害死我的孩子吗?”我轻轻拍拍纪沐柠的小手,转头厉声怒斥舒芷柔,“若真如此,那我便与你不死不休!”
“侯爷,你要赐死我和你未出生的孩子吗?”舒芷柔挺起肚子,面无惧色,“我毕竟是丽妃娘娘的表妹,若我死了,你要如何同丽妃交代?”
“我……”纪秉钧的目光来回流转,踟蹰不决。良久,他定睛看向我,眼含祈求,“夫人,那毕竟是我的孩子,她又有丽妃娘娘做靠山,不如……”
“呵,我以为你是真心爱重柠儿,像我一样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结果……”我对纪秉钧嘲讽一笑,垂眸略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
舒芷柔绑架我女儿在先,罪行更大,若我因“爱女心切”小小伤她一下,即便丽妃娘娘怪罪,也无法降下过重责罚,我反而能借机让家庭乱事上达天听,请陛下裁决此事。
届时若纪秉钧仍执意维护舒芷柔,我便请陛下判我跟他和离,带走纪沐柠。
总之,我绝不允许舒芷柔继续留在纪沐柠身边,带坏她,伤害她!
思及此,我拔下金簪,俯身猛地划破舒芷柔的脸颊,一道丑陋的血痕横在她娇美的脸上,令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厉声尖叫:“贱人,你敢弄花我的脸,我要杀了你!”说完便挣扎着想甩开护卫的禁锢。
“侯爷,我与舒芷柔再无和解的可能,要夫人还是要姨娘,你选吧。”我直起身,好整以暇地看向纪秉钧。
“你……何至于此,哎。”纪秉钧长叹一声,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无奈,“柠儿和她肚子里那个都是我的孩子,作为父亲,我无法舍弃任何一个孩子。”
“那等舒姨娘生下小弟弟之后,交给柠儿和娘亲照顾,不就好了吗?”满室难决的静默中,纪沐柠稚嫩的提议显得格外清脆。
“柠儿,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惊讶又欣喜地抱住纪沐柠,柔声问道。
“娘亲教过的,童子何知,焉能预事?犯错和伤害柠儿的是舒姨娘,跟未出生的弟弟无关,他当然不该被罚。”纪沐柠的两根小手指害羞地打着圈,羞怯地复述着我往日的教导之语。
“好孩子,你说得很对,是父亲着相了。”纪秉钧同样笑得欣慰。
“姨娘舒氏芷柔,残害侯府嫡女,罪无可恕,但念其有孕在身,特允其在西郊别院休养至生产之后再受处罚。”纪秉钧冷声宣判舒芷柔的最后下场。
“我不服,丽妃娘娘会为我做主的!”舒芷柔捂着流血的脸颊忿声嘶吼,梳好的发髻凌乱散开,宛如女鬼。
“此事祸及王侯后裔,我必会写奏章呈报陛下,你日后是死是活,皆由陛下发落。”纪秉钧轻轻扫了舒芷柔一眼,却打碎了她的全部防线,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太好了,舒芷柔再也无法加害我的女儿,我的教育成效初显,她逐渐成了一个懂理知恩的温良之人,再也不会作出原剧情中对男主死缠烂打、对女主百般陷害的恶毒女配行径了。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十八岁的纪沐柠在生辰宴叩首感谢我的教养之恩的场景,眼角凝出劫后余生的喜悦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