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发
长春已经封城一月余,每天宅在家里吃饭、睡觉、带娃、发呆,真是从参加工作以来从来没有的惬意安详,副作用就是体重不受控制的增长,当然还有恣意妄为的头发。
最初,我还试着用电动剃须刀对着镜子聊以慰藉,但无奈营养太好,头发比阳台上种的菜长得都凶猛。不得已只好请父亲出手帮我理发。
这个理发器实际上和疫情是颇有渊源的,还是2019年第一次疫情发生的时候在网上购买的,可当时没几天险情就解除了,尚无用武之地,没想到兜兜转转3年还是在疫情期间发挥作用。可见是金子总会花光的,该来的永远逃不掉。
吃过晚饭,摆好凳子,围上围布,开始理发。我发现不光孩子觉得新奇,连父亲都有点兴奋的感觉。
其实,父亲不是第一次帮我理发了。还是在小时候,我记得在小学二三年级之前,我的头发都是父亲帮忙理的。父亲当过兵,在部队的时候和战友学过几下。后来我出生了,父亲不知从哪搞来了手动的推子,开始包办我的头发,美其名曰外面理发店里设备不干净,但我后来觉得是因为去理发店太贵的缘故。反正那时候很小,又很听话,没觉得不妥。但父亲的手艺可能真是学过“几下”,每次都是贴着头皮剪得很短很短,他的推子只给我一个人剃,不怎么上油打理,剃头时经常把头发夹到推子里,拉得头发生疼。我记得那时候剪完头都很难看,父亲说刚剪完头都“楞”,过段时间就好。因此带帽子是剪完头后的常规操作。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开始知道形象的重要性,再加上翅膀硬了,开始拒绝父亲的手动理发,父亲只得让出位置,把我领到县里唯一的理发店。我这才知道原来父亲剪得头有个名词,叫平头,只不过更短了点,推子也有电动的,理起发来不会疼。但是因为从小养成了习惯吧,直到现在我也只理平头,觉得最舒服。港台文化流行的时候也尝试着留了一段时间长发,中分和偏分嘛,但都无疾而终,毕竟适应了就很难改变。
我也有过自己给自己理发的经历。那是出国读博士的时候,来到了美国佐治亚州的亚特兰大。在那里,我初次感受到了地广人稀的含义。作为美东南最大的城市,除了市中心之外到处都充满着绿野仙踪。随便找一家超市或是便利店都要走好远,好在有很多好朋友一起相互帮助,衣食住行这些大事都得以妥善解决。大事解决了,小事就得自己想办法,理发就是其中之一。
在那里,随便找个地方理发就要十几二十几刀,这还是朋友推荐的位于Chinatown的华人理发,要是到了老美的理发店更是贵得离谱,毕竟佐治亚州以黑人居多,人家的脏辫才是日常发式。几十美刀对美国人民不算什么,但是对我们这些穷学生就是一笔不小的消费。还好有心细的留学生想到了这一问题,从国内带来了电动理发器,带有各种长度的卡尺,极易上手。大家相熟的朋友也就相约在饭后、酒后,挑选对方的脑袋上下其手,磨炼手艺。
我记得第一次给别人理发也是位极熟的朋友。他在国内可是标准的长发,每天捯饬的很规整,可到了美国就不得不向现实低头。他脱得只剩内裤,围好围布,坐在屋中央。我简单熟悉了一下设备,脑海中不断翻腾着平时理发时瞥到的一知半解的动作,紧张得手心出汗。
工程开始,我按照记忆先尝试用剪刀修剪一些较长的头发,可几下下去头上就增加了坑坑洼洼。不得已放弃花里胡哨的动作,尝试用不同长短的卡尺将四周理出一个平缓的坡度。电推过后,头发翻飞,朋友终于忍无可忍的对我说,别玩花样了,就推平头吧。就这样,他打理了几年的长发转瞬间变成了我熟悉的平头。
最尴尬的还是朋友提前回国,倒是把理发器留给了我,可我一个人却孤掌难鸣啊。头发长了实在受不了,不得已咬紧牙关自己干。还是照惯例脱了精光,因为是自己一个人,连短裤都没留。在浴室的地面铺上报纸便于收拾碎发,选好卡尺,闭着眼睛朝自己头上招呼过去。浴室的镜子离得有点远,推了几下之后就要走过去检查效果,看看哪里有漏网之发。就这样,我剪了这辈子最短的头发,近乎于秃头,还千沟万壑。好在奇装异发在美国已是生活日常,剪完头发我没有带帽子,顶着近乎光秃的脑袋勇敢的走了出去,继续完成我的实验。
回想起来,这些有趣的往事还历历在目。现在我有了孩子,他们过着和我的经历完全不同的安逸生活。肯花几时块钱仅仅剪个我都看不出太大变化的刘海的孩子,一定无法理解父亲和我为了省几块或几十块钱自己理发的心情。时代在进步,生活在进步,年龄在进步,我却在开始怀旧。
头发理好了,父亲盯着我的头看了半天,很是满意,不知道是不是回忆起当年给我理发的往事。孩子新奇的看着我,央求着下次让她试试帮我理发。我对着镜子左右看了,还是熟悉的长度,还是熟悉的发型,只不过——“爸,这俩地方有个尖儿,快再帮我修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