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富还贫

“光德，你也不小了。整天呆在家不行，别的孩子都去上学了，走，跟我一起到学校，我给你交个插班费，你就可以上学。”

黄光德的母亲边唠叨边过来拉他。黄光德抬起头，脖子一拧，不去，我不上学。她妈妈叹了一口气，指着他骂道，你就死犟吧？不上学有啥出息，才上了初中就不上了，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妈，我学不进去，再学也是浪费。黄光德斩钉截铁地说道。黄光德的爹早就听不下去了，他训斥道，不上学可以，明天上街去卖黄豆去。

他们家有二亩地，他爸听说种黄豆能挣钱，就在地里种了黄豆，今年是个丰收年，收到好几百斤黄豆，过年的时候卖了一些，屋里还有不少存货，他爸爸天天盯着黄豆发愁，啥时能卖完，好换成钱。他见黄光德不听劝，就想用这个法子来治治他，看他能不能卖出去，卖不出去后，再让他上学他就老实了。

黄光德不知他爸的打算，他一听是卖黄豆，又不是去上学，他二话不说便答应了下来。第二天早上，他借来一辆板车，将一袋黄豆和秤放在板车上，天不亮就出发了，他要到集市上去。

他来到集市上，将板车扎在人多的地方，他象一个老生意人那样大声喊道，黄豆，黄豆，新鲜的黄豆哩。他声音稚嫩，但清脆，一些大妈，老大娘们循着声音就过来了。一个大娘用手抓了一把黄豆，看了又看，还闻了闻，说，新鲜，给我称五斤。黄兴德马上称了五斤给她。这一开张，又来了不少人，他的黄豆一下子打开了销路。他回到家，喜滋滋地，妈，你看，他将兜里的钱全掏了出来，有一百来块，黄光德妈妈接过钱，数了又数，脸上笑出了花。

晚上，黄光德早早上床睡了，他妈妈对他爸爸说，咱们光德不愿上学，他不是个学习的料，说不定，他是个做事的料。他爹，我们就由着他吧，黄光德父亲冷着脸没吭声。

黄光德卖了几天黄豆遇到了几个手长的女人，他们趁黄光德在称秤时，用手再抓一大把揣进兜里，黄光德哎哎了几声，有的便放下了，有的还直接骂他小气鬼，有的还狡辩说我们买你的黄豆照顾你的生意，抓一点是为了跟别人做宣传，好让别人过来买。

黄光德气地想扇人，但他忍住了。他在心里想，你不仁，休怪我无义。

他回到家，到河里捡了许多黄色的石头，晚上将石头碾碎，他将它们掺到黄豆里去。他用这种方法将他家的掺了小石子的黄豆拉到集市上去卖，他心里想，是你们愿意贪便宜，我要把损失补回来。由于他掺地不多，小石子在黄豆堆里并不显眼，所以他的黄豆也卖出了。但他收到的钱却增多了，这让他尝到了甜头。

卖了一年黄豆，他学到了不少坑蒙拐骗的伎俩。他往城里贩鸡鸭鹅这些家禽，每次都喂的饱饱的，不吃就直接塞进去。后来，他开了面粉厂，调拨磅秤，克扣农民卖粮斤数，找各种借口压低价格，还收一些发芽霉变的麦子，掺在好的粮食里，磨面粉卖。

他的钱财越来越多，他说他天生就是个生意人，哪里有利润他就往哪里钻。

他听人家讲卖酒赚钱，他又动起了歪脑筋。他买了一处院子，他到处收集象茅台酒瓶，五粮液酒等酒瓶，他从别处买来低价酒，再一勾兑，将它们分装进茅台酒瓶里，五粮液酒瓶里，他再批发给一些小超市，由于他给的价格低廉，那些酒销量却很好。

他的口袋是越来越鼓，不到几年，他就在县城买了房，他手里至少有上千万的资金。他在城里又开了一个洗浴中心，生意红火。用他的话说，条条大路有黄金，黄金照我黄家门。他觉得，他干啥都有钱赚。

由于他发达了，他们村里老村长找上门来。说，黄老板，我们家乡的学校太破旧了，请您帮我们想想办法，修一下校舍，让孩子们能安心上学。他说，我就是不愿上学才发达的。学校的事儿，与我无关。村长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了，见人都说他缺德。

他二叔听了村长骂他的话，气不过，到城里来找他，二叔试探地问他，光德呀，你二婶身上长了个瘤子要做手术，急需要三十万，二叔想问你借些钱给你二婶治病。黄光德一听是这事，他说二叔，我手里现金没有那么多，我这里有两万元，你先拿回去，给二婶看病去。二叔拿了两万元回去了，边走边想，这小子是贼精贼精哩，生怕我问他多借钱，用两万元钱赶紧支走我。二叔想，小时候我多疼他呀，天天架在脖子上，背来背去。

人人都想成为有钱人，可有些人的钱只是暂时让你保管一下的，老天爷在睁着眼盘算呢，可以许你风光几日，如果德行不够，收你没商量。

正当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在市里的洗浴城不知道什么原因，夜里突然着火，烧伤了好几十个人。洗浴城被封，还要大量赔偿伤员。

他儿子又赌博又吸毒，不光败坏了几百万，人也废掉了。他的孙子得了白血病，花了很多钱也没有治好，只得长年住在医院里，一年花费几十万，原来挣的钱像流水一样向外淌。

他早已心力交瘁，经常喝酒，常常喝得酩酊大醉，结果得了脑溢血，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了。

他常常望着小区保安出神，保安老赵与他年龄相当，五十多岁。人家脸色红润，吸着几块钱一包的烟，拎着一个旧兮兮的饭盒吧叽吧叽地就干上了，吃完了还打个饱嗝，好象舒服极了的样子。

他恨哪，老赵的这份安然他一个也没捞着。岁月悠悠，他的忧愁正密密麻麻地赶来，他的财富积累正在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