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

[寻寻觅觅——]

我不再走了

昼夜在照相馆里交替

记忆存在抽屉里塞满的空胶卷

或根本没有抽屉

我抱着相机过夜

满墙相框空着——是未说完的句子

她走后

留给我的尽是“或者”

晨霜爬上窗玻璃时

蝉鸣在取景框里摆动作

我拍下歌唱的动作

声音留在耳膜

流星滚过

屋顶 天空 地面

快的来不及对焦

眼睛成为唯一的底片

[是不是到了乍暖还寒]

那些留下的“或者”里

[有最难将息]

我伸手

在空气里翻找着什么

相框依旧悬着——空的

直到橘色衣角站在河岸

她裸着脚

走向我的房子在石下仰头

快门有了声音——

我跌落进河流般的眼睛

“叫我晓邹姐”

她伸手

“揪起”我来——温暖而熟悉

[难道燕过也]

她铺开我的照片：不同时态的我

在陌生相纸里显影

我翻找记忆碎片

却拼不出相遇的凭证

她坐在刻着时光纹路的木凳上

等待着一个早已约定的答案

白衬衣湿透

晕出往事的显影

夜晚她听我讲述

耳朵悄悄地贴近心跳

月光梳洗着空相框

渐渐浮出合影

我们走向森林

在独木桥两端

她的手与我的如磁极相吸

“要有一片森林!有你的森林。”

“然后呢？然后呢？”

癌细胞突然吞下夏日的婚礼

她死在我怀里

晓邹姐突然消失

指尖在空气里抓握像出生的婴儿

无力而恐慌

“或者”——“或者”

[满地黄花——憔悴损]

我沿河奔跑在桥头重逢

她的负极或者我的正极

将彼此吸附

她推倒我时森林开始流动

“你的爱人叫什么？”她笑出泪水

[梧桐更兼细雨]

我举起没有胶卷的相机

砸向地面

快门最后一次响起

葬礼照片沿瀑布滑落

所有空相框突然填满：

她俯身于妻子墓碑前轻轻说

“会好的!”

[这次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