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 : 朝堂权相,东山名士,亦道亦儒间的处世智慧与千古风流
独啸长风还
文/缺砚一方
01
五胡乱华那段历史,朝代更迭太快,几乎要把短短百年历史撕成碎片,又是名族融合历史分合的时期,碎而乱,纷又杂,以至常常为后人忽略。
大多人更喜欢盛世的大唐、繁华的宋明,即便是乱也要像春秋战国抑或是三国群雄的乱世才行。可偏偏是这段纷乱的历史中,孕育了一代风流名相谢安,留下了千年的文人风骨。
中国历史上名相太多,权相更是俯拾皆是,为后世文化人所推崇的,历代文人笔下极尽赞誉,诸葛亮自是当为第一,除其之外,我独爱安石。
谢安,字安石,门阀贵族子弟,少时成名,却拒不入仕途,乐于东山,一隐便近二十年,不惑之年东山再起时,挽家族兴衰,匡国家存亡,功成名就,家势鼎盛时又断然“退隐”,这一进,便是江左的风流权相,这一退又是东山名士领袖。
自古名利场上,功高盖主后能全身而退的实在不多,太多的功臣沉溺于权利与功名的涡流,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如安石这样在乱世中建立功业,又能时刻保持清醒,纵观其一生,需要多大的人生智慧才能做到。
后人若能读史品人中学得安石一两分处世功夫,于工作、生活当是大有裨益。
02
安石一生极其推崇老庄之道,不争之间天下已无能与之争,蛰伏半生,隐居东山,培育了谢家芝兰玉树,身负了天下最盛的时望。
《晋书·谢安传》记载小时便为当世望族名人所欣赏,少有盛名,及长,便屡有官员召其为官,都为谢安推辞,仅有一次应了扬州刺史去干了一个月官便辞职。后人说东山“再”起,便是这一月的入仕。
安年四岁时,谯郡桓彝见而叹曰:“此儿风神秀彻,后当不减王东海。” 由是少有重名。
此时的安石,方及弱冠,不想为官是真,他有他内心的追求,再者是此时的谢家于朝中还有他的兄弟们支撑这个家业,暂时无需背负家族的使命。
后来屡次拒召,落了个“禁锢终身”,永不录用。索性隐居东山,从20岁直到40岁家族变故,不得不出山,一隐就是二十年。
安石二十年的“东山逍遥”多为后人谈及,甚至比起后来的挫恒温、胜肥水更显风流。看似与世无争的隐者,不动声色的做了两件事,为其后来的出山打下基础。
亲自培育了谢家的后辈,如谢玄、谢石、谢琰,为后来的淮南、肥水的胜利培育了可用之人,再如咏絮才女谢道韫及谢朗之辈,为谢家赢得了当世声望,千古名声。二是广交当世名士,读书评事间,安石不争不抢便成了当世名士领袖。
03
思之远者,行万事皆如春雨润物无声,水到渠成中无不蕴含着处世智慧。
安石处世的智慧用四字可概之“上善若水”,以道处事,以儒待人,亦道亦儒间的力量让每一件事都在多年之后恰到好处,而安石自一开始便用尽苦心。
公元360年,谢安四十岁,家族顶梁柱谢万北伐失利,被免为庶人,哥哥去世,弟弟们声望不足,小辈们更是指望不上,谢家兴衰,家族使命。隐居二十年的安石不得不东山再起。
此时的东晋,从王导时代,正走进恒温时代,也即将迎来谢安时代。恒温此时大权在握,篡位之心已经昭然若揭,若非谢安东晋早已易姓。
谢安出山时,选择去了家族敌人恒温帐下做个小司马,自古名士入仕多受人讥讽,安石自是不例外,我钦佩的是安石心中那份静气、胸中那股气度、眼中那似如汪洋大海的智慧。
安石从一个小司马到执政宰相,用了十六年的时间,完成了挫败恒温篡位阴谋、确定自己的执政核心地位、布下了多年后取胜肥水大战的策略,特别是安石执政时对各大家族的安排,以恒家最为用心良苦,这一切都在毫无波澜的情况下进行,只有等到多年以后,才会发现安石这种长远目光和大局观是有多么独到。
谢安挫败恒温后,恒家对于谢家多年的压制,此刻已然互换了主角。耐人寻味的是谢安对于恒氏处置,真正做到了“家仇国事,心中有数”。
恒温死后,本是谢安打击恒家最好时机,但安石却要为继恒温后恒家主心骨恒冲扶上马,送一程。谢安先后将横冲任命为扬州刺史、徐兖二州刺史,最后在恒家最薄弱的时候坚决支持了恒冲任荆州刺史。绝不是心中那点怜悯。
此时距肥水之战仅有七年,前秦已经打败燕国,举兵南下是早晚之事。荆州最为东晋阻止前秦南下的重镇,当时除了恒冲身经百战颇晓军法又沉着稳重,没有更好的人选。
再者,安石不仅扶上马,还亲自相送百里,这种以儒待人的气度和做法,恒冲心中多少存着感激之情的。让之后恒家与谢安与朝廷能内外齐心,上下同心打赢肥水之战。极具智慧与远见。
国学大师余嘉锡说:“至于谢太傅处置恒氏,实具苦心”。安石的苦心又何止在处置恒氏,建立北府兵,冒大不韪举荐谢玄;王夫之评论说谢安建立北府兵实在是极具战略眼光。
安石总能看到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大局,眼光独到而长远,东晋那段历史许多多年后的水到渠成皆是安石苦心罢了。
人生如棋,走一步看一步,却很少人愿意去投下一两颗长远的棋子,如健身、读书、学习一门新工作技能,世上没有什么一夜春风,都不过是细雨在苦心无声滋润。
04
一身静气,临事不惊,难时能吃苦担责,顺时可审时度势。安石一生,宠辱不惊,争其所该争,舍其所应舍,取与舍,哪一个字不是人生哲学。
公元371年,恒温想以“行废立”篡夺皇位,带兵入朝,施以威胁废除了晋废帝,立了晋简文帝司马昱,又进一步铲除异己。此时恒温可谓如日中天。
权利的天平已经倾斜于恒温,谢安与王坦之的反抗也打破恒温的如意算盘,司马昱被立不到一年便病重一命呜呼,司马昱临死前立遗嘱让位给恒温,谢王在改遗召上尽显了静气和果断,让恒温失去了砝码。
当恒温反应过来后,老羞成怒,起兵直奔健康,朝廷上下都沉浸于“诛王谢,移晋鼎”的哗然中。恒温陈兵新亭,生死存亡谁也不愿送死,唯谢安一人赴“鸿门宴”,最后恒温接受了遗诏制裁,只做了辅政大臣,回去后不久便郁郁而终。
后来史学家分析,恒温一行只是恐吓,当时恒温并不得人心,靠军事威胁得来的地位,若是再杀时望大臣,定不为大局所容。碰上谢安恒温只得放弃,可见他也是有远见之人。
再说谢安,这一份天下人皆乱而独定的静气,也正是后来肥水之战时的静气,安抚了举国恐慌情绪,胸有惊雷而面不改色,在困难时担起责任,实在难得,风流至极。
谢安这种于难时能吃苦担责的品质,还体现于建立北府兵,当时形势前秦强盛而东晋弱,安石举荐谢玄为统帅,落得任人唯亲骂声,可其实呢,当时各大家族也无人愿意让自家子弟进这个火炕,而是北府兵决定着东晋存亡,何等重要,安石用谢玄既有私心,更是担责。
后世看来,谢安一家自打胜肥水之战至鼎盛,与司马家共天下,可试想若是败了呢?便是子弟身葬战场,国破家亡,又哪来的千古风流。于大任前能无视旁人言论担当重责,谢家的辉煌,安石之盛名当应得之。
胜肥水后,谢安算是功成名就,无以复加,却主动分权于司马道。功高盖主后,弃相位,舍人臣,远离朝堂去北伐。
后于北伐中病重,公元385年于健康逝世。此时肥水之战后第二年,司马曜迟迟不敢的封赏在谢安死后,殊荣迟来:
追赠太傅,谥号“文靖”,原来的建昌县公追封庐陵郡公。
写到此处不由得想起那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谢安之后,东晋再无宁日,百姓再无安生。
05
古人言: 顺,不妄喜;逆,不惶馁;安,不奢逸;危,不惊惧;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 正如安石其人,我辈当应思之、悟之、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