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习文，到学医

我是二十三岁订亲的。女友生的俊俏，有人说女友配我是“鲜花插在牛粪上”。我感到惭愧不安。我想以后结婚后要对女友好些。我当时在学习写作。我想我要尽快发表一些东西，那样女友会感到荣耀，对我另眼相看的。同时这也算是“郎才女貌”吧。

那时候，家乡已经实行土地包产到户，我们家人多地也多。父亲成天带我们在地里忙活。闲暇时，父亲又带我们外出打短工，挣点钱贴补家用。我当时十分发愁，我苦恼的是，没有时间学习。父亲对我的自学是不认可的，甚至是憎恨的。为躲避父亲的责难，我常带上书，躲到牛房、 竹园等处去看。晚上，等家人睡下了，我常用烂衣服什么的把窗子堵严，在灯下学习。

有几回，窗子没有堵严，射出去的灯光，被睡在前面厅屋起夜的父亲发现了，他来到我的窗下是一通责骂。我当时的心情是糟糕透了。

二十六岁那年，女友同我分手了。无疑，这对我的打击不小，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按照当时的惯例，女友退还给我家四千多块彩礼钱。这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的四千多块钱比现在的四万多块钱还多。我的一位堂伯意味深长地对我说：“自田，你把这笔钱收好，它以后等于就是你的老婆或儿子啊！”我听着心里酸溜溜的。父亲把钱交给我，我呢，一千一沓把钱数好，用皮筋扎起来，把它放在我床头边的小木箱里。

退亲后，我决定再好好进行创作。我认为，早前我搞文学之所以没有成功，主要是因为没有时间去搞。现在呢， 我的亲退了，不要家里钱花了，我是“无亲”一身轻了。我可以张开双臂，大干一场了。相信自己，只要努力两年，会发表一些东西的。等自己名利双收了， 定会找到一个好女友的。

那些日子里，高兴时，我便帮家里忙忙活，平时白天晚上，我总是闭门不出，待在那间小房里看书，写稿。父亲虽然不满，但他也忍着不说了。

两年间，我先后向外头投出去十多篇稿子。可这是稿子不是如泥牛入海，就是被编辑原样退回。我才知道，靠写作成功出名，并非是一件易事。

前头说过，我那四千多块退亲钱不是放在我面前么？我家兄弟多。兄弟们相继长大，要盖房，要定亲，要结婚。家里收入不多。父亲常为钱的事愁的睡不着觉。实在没办法时，父亲便来笑着对我说：“呃，自田，你能不能转一些钱给爸应一下急呢？”父亲是向来严厉，很少开笑脸的，我们打小就由衷的怕他。那借钱用的兄弟又在一旁表态，说借我的钱以后一定还上。

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能不开借吗？

这样一回，两回，不到一两年，我数数面前只剩下一千多块钱了！我想这一千多块钱说什么也不能借了。我要用它干点什么？干什么呢？……对，去学医。当时我除了文学，对医学也很感兴趣的……我想将来把医学出来，身背着红十字医箱，走村串户，为人看病，受人尊重。又想，有了医生这个名衔，还愁找不着一个好伴侣？再说，行医中我还可以习文嘛！我当时并不年轻，却是这样的爱幻想。

可是，当我在家宣布去学医这个决定时，父亲却竭力反对。当时我们村里有两个老村医，他们医术高，人气好。父亲怕我以后学医回来没人找。

但是我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天我带上自己的一千块钱，向邻居二叔家借了几十斤米，叫上一个兄弟陪着，去肥西了，竟没跟父亲说一声。

父亲毕竟是父亲，我真的去学医了，他也认了。以后，每隔一两个月，他叫兄弟们往我那儿送去一回米和钱。

我到肥西一家医院的医训班学习。我们是二届，全班二十多个学员，轮年龄数我最大，我当时快三十岁了；轮学历数我最低，大伙多是初、高中生，有一两位还是大专生，我只有小学多一点程度。

我早年小学毕业，考取了区重点中学，没有去上，却听了二哥的安排，进了当时由村办的二哥代教的那个初二班。进初二班我的语文都能应付，就是数学干不到。干不到， 晚上在家给我补课的二哥便训我打我。这一训一打坏了，使我产生了逆反心理。不久我便不去上学了，干脆待在家里放牛了。这时，父亲竟然也对我放任不管……

进医训班不久，我担心起来，因为我连一些医学英文字母都不认识。我怕将来医学不出来，那样我怎么向自己和家人交代呢？于是我给代我们《解剖学》的医院院长写了一封信，向他诉说了自己的心思和忧虑， 意思要退学退费。

院长把我找去了，他告诉我，从信上看，我的程度是可以的。只要有信心，好好干是能学好的。院长要我考虑两天，我要真想回去，院方会考虑退学退费的。

那两天里，我的思想斗争很激烈。我想回去吧，出路在哪里？留下吧，我能学好么？又想，它医学教科书主要不是用汉文字写成的么？我呢，这些年来，看了不少中外名著，也写了不少东西，可以说我已具备了一定的阅读理解能力，只要好好干，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决定留下了，院长很高兴，让我不懂的地方，随时去问他。

我呢，也真叫勤奋刻苦了。平时老师上课，我专心听讲，课后我认真完成作业；有不懂的地方，便去向老师、同学们请教。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年年底考试，我竟考了个全班总分第二名。

（原创：聂自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