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的世界（四）

“她现在越来越多疑了。”

当姜楚人醒来的时候，她听到卧室外面邻居妈妈的声音。

“我们恐怕瞒不住她了。”

姜楚人心中只是有微微的吃惊，因为这会儿她的脑子里十分清醒，她甚至想起来自己从去年过完生日就一直在怀疑邻居妈妈和优秀丈夫及心理医生在搞鬼，所以她屡次试图在家中查找线索。

然而她却在某些情况下不知不觉地被心理医生催眠，然后再次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没错。”

这个是丈夫的声音。

“现在催眠对她已经失去效果了，她早晚会发现这个事实的，我们得让她试着接受。”

姜楚人的记忆有如洪水一般涌现在脑海中，然后她想起来一件极为重要的事，那就是三十五年前的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自己的爸爸并没有受伤，因为他系了安全带。而她因为没有看到动画片，在座位上胡闹，发生车祸时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

姜楚人想起来，自己在车祸后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并不是爸爸的尸体，而是……而是自己的身体，破碎的身体。

不对，如果自己看到的是自己的身体，那么现在的自己是谁？

姜楚人打开灯。

然后房门开了，丈夫和妈妈就站在门口，心理医生也在。

姜楚人看了一眼走廊，还有别人。

还有别人。

“楚人……”丈夫先开口，脸上有着关切之意。

“我爸爸在哪里？”姜楚人问道。

丈夫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头。

身后走过来一个中年人，正是记忆中的爸爸。只是他的年纪竟然不过四十岁上下，跟姜楚人差不多。

“爸爸？”

“楚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原谅我的……”

“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师，”丈夫对着爸爸说道：“要不还是我跟楚人解释吧。”

姜楚人目光转向丈夫，丈夫一脸歉意。

“其实你现在除了大脑以外，其余的都是仿生机械。”丈夫一字一顿地说，“因为当年你出了车祸后身体损伤太严重，已经没有办法，好在老师的研究所的仿生人试验进入了下一阶段，我们便开始着手将你的大脑移植入一具仿生人之中。”

丈夫顿了一下，“不过那具仿生人身体是一个成年人的身体，所以我们用电磁手段开发了你的大脑，让你在一个月里长大了三十五岁。”

“而之后你在这里待了也不过才半年。”

姜楚人愣了，她很难想象丈夫刚刚说的事情。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下一秒，手指出现整齐的裂痕，仿佛车门一般，手指的表皮打开了，透过透明的壳体，能看到精密的机械在运转。

“所以，我现在是机器人？”

“仿生人！”丈夫强调。

“那么说起来，距离我发生车祸还不到一年的时间？”

“没错，楚人。”姜楚人的爸爸走到她的面前。

这时姜楚人才看清楚，没错，爸爸和自己记忆中长得没有多少分别，只是看着有些沧桑和憔悴。

房间里陷入了寂静之中，姜楚人听不到自己的心跳。

众人在等待她。

姜楚人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是的，窗外的一切和自己五岁记忆力的世界相同。

姜楚人回过头，对着众人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摸着自己的头，仿佛接受了新奇的事物，正在端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