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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畜兴旺

2024-09-12  本文已影响0人  人从大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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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到了年根底,爱看大人们写春联,尤其喜欢“六畜兴旺”和“五谷丰登”这两个词。

至于“五谷”和“六畜”具体指代什么,却一直稀里糊涂,模模糊糊。

那时是20世纪70年代初,处于文化大革命后期,经过大规模地破四旧,革命化的移风易俗势头减弱,春节活动开始多样化并逐渐丰富起来。

烧香烧纸拜神拜佛绝对不允许,一些管理严格的地方还禁止走亲访友。但人们一直可以买专门的红对子纸用来写春联。临近春节,报纸农家历上会登出一些新创作的春联,一般紧跟形势。后来,春联的内容也从诗词语录革命口号开始转向传统内容。

那时村有文化的人很少,能够写毛笔字的人更是凤毛麟角。临近过年,不识字的人家会根据自家的房舍需要买上大红对子纸,提着墨水瓶去求会写对子的写对子。这是偏僻落后的山村最具有文化氛围的场景。那时一家人沉浸在浓墨重彩中,处处洋溢着浓厚的年味。

那时很多人家的宅院是敞开着的,很多没有院落,几乎夜不闭户,大门楼更是稀少。一般几个门就要有几幅对联。其他各处张贴“人口平安”,“小心灯火”,“出门见喜”,“粮多满仓”之类的条幅。后来,有了电,有了车,与时俱进,有了“节约用电”,“出行平安”之类新内容。另外,每家都有猪圈,猪圈上有门的,门上要贴对联。横批多为“好大肥猪”,两侧对子像如:“勤饲养六畜兴旺,多积肥五谷丰登”;“圈里多积肥,田里多打粮”,等等。没门脸的,只在猪圈上方张贴“六畜兴旺”。

对照“六畜”,我们这个山区没有马,也很少见到马,只有偶尔村边的公路上有马车,还有驴车和骡子拉的车。

每个生产队都有好几头牛,场院有专门牛棚和饲养员,牛多力量大,牛的数量代表这个生产队实力,后来大队还有了“铁牛”——拖拉机。

每家几乎都有羊,但不能在家单独养,由队里专人集体放,队里有专门的羊圈,羊圈可以为队里积攒羊粪。

狗和鸡家家有,有一段时间养鸡的数量是有规定的,否则要割“资产阶级尾巴”。

鸡窝和狗窝都很简陋。鸡窝能防黄鼠狼即可,常有鸡瘟,差不多每年换一茬。狗不嫌家贫,只要有口吃的便忠诚地看家护院,甚至没有一个固定的窝,六畜中它最像一个流浪汉。

猪能招财进宝,因此六畜中它的待遇最高。猪圈,也叫猪栏,是一家一户为猪准备的。一家一般有主屋,饭屋和猪栏。猪栏顾名思义主要是养猪的,另外还担当了厕所的功能。说“上栏”实际上在我们这里就是上厕所的意思。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 “喂生猪交国家,积好猪粪种庄稼”这是70年代公社大队号召社员养生猪的口号和标语。

我家的猪圈最先在房子东面的山石根下的窝坑里,周边用石头垒起了稀松的矮墙,防止猪拱跑走了。养猪要有一个盛猪食的石槽,另外平时需要往猪窝里垫土,可以沤猪粪。后来,借着地势,我家在猪窝上面挑起了上一个屋帽,也就是盖了一个半屋。半屋有栏门,周边垒起了一人多高的墙,东面还留下一个类似龛的窗口,方便往外出猪粪。

我家的猪圈不仅为猪遮风挡雨,而且猪圈的房梁上可以放一下耧,筐,耙子,木杆子,各种秸秆和临时不用的家什儿,俨然又是一个悬空储物间。

为了增加农家肥的产量和给国家多交生猪,生产队把猪粪和工分挂钩,公社食品厂也是根据生猪收购时的重量发放饲料票。这两种做法极大的鼓励了社员们养猪的积极性。社员们一方面要参加队里集体劳动,另一方面家里还得养猪。这两样活都是为了多挣工分,所以当时几乎家家都养着一两头大肥猪。

破落院子

家里每天三顿饭的剩汤剩水,都倒到了猪食盆里,有时专门用地瓜面做猪食。 后期政策放开,有人家出豆腐卖豆腐,剩下的豆腐渣是喂猪的好料。刨去成本,养猪不挣钱,等于把零钱最后合计出个总钱。

夏天和秋天,猪吃青草,外加一些菜帮子软柿子烂瓜果;到了冬天猪吃的是干草粉末,多是晒干地瓜秧干草到粉碎机上加工,偶尔给猪食盆里撒上一点麦麸,或是拌一些煮熟捏成糊状的地瓜,甚至早上去地里为猪拾落柿子。

由于家家养猪,便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专业市场。有些人家专门养母猪,母猪下崽,长大了可以赶集卖小猪。小猪成长过程中可以放养,经常家谁家老母猪领着七、八、十来只小猪在村子的水沟和刨完地瓜的地里哼哼唧唧乱拱,有时还有半大孩子专门在河滩或山坡上放猪。可别小看放猪的,或许将来会当皇上当大官。有专门喂种猪的,用绳子牵着,到处播撒云雨。还有专门劁猪的,专门有一套家什儿,多是把小公猪仔阉割成伢猪,以便它们迅速长膘上肉。

为了多积肥,需要拉土垫猪圈。我家在村子的山坡上,没有现成的土垫栏,每年需要雇人到村子西边的专门批出的土场里用木车推土备用。家家取土,很快挖空,留下大土窝坑,土场不断换地儿。这种取土类似砖场用土烧砖。

每年初春和秋后要出猪粪,猪粪臭烘烘的,晾得差不多干了,又要肩挑车推倒运回田里。来回倒腾就像蚂蚁搬家。把猪粪倒腾到地里,尤其山顶的地里,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往生产队里交猪粪可以顶工分。生产队为了鼓励各家多产猪粪,每个月都组织评估猪的体重。根据猪的体重来决定各家猪粪的月车量,再根据月车量记工分。比如以生猪五十斤起步,一个月算一车猪粪,然后每增加十斤,再加一车猪粪。一车猪粪记三十个分,十车猪粪就记三百个分。三百个分基本上算能一个劳力每个月的全勤。

评估猪有时直接过大秤。十几个人,有专门逮猪的,有绑猪的,有抬秤的,有看秤的,有记下斤两的。有时为了省劲,就让有眼光有经验的人用眼估摸。每次评猪,整个村里猪吱吱叫,此起彼伏,颇不宁静。

公社有个食品厂,每月定期收购生猪。社员交售生猪能得到现金,还能领到给猪的补贴饲料。一个农户一年如果交上一两头大肥猪,就能得到二三百斤的补贴饲料,这些补贴的饲料名义是给猪的,其实多数都补贴给人吃了。

往公社食品厂交生猪是很不容易的。食品厂每半个月收一次生猪,每次开秤收猪,人抬车推,大门口排队像长蛇阵。

由于各家各户养,往食品厂交猪要凭票。要获得一张猪票才能上交,私自杀猪又绝不允许的,猪多票少,因此一票难求。

记得我们村是食品厂下属的一个屠宰点,雇佣了本村两个人屠宰。这俩人几乎掌握着我们附近几个村的猪票的发放。很快,这两个人顿时能起来了,不断地吃拿卡要,耀武扬威,打击报复,花天酒地,醉醺醺的,坏了自己的名声。

为了能交个好猪,人们早起把猪喂得饱饱的,这样猪起码能多出十多斤。还有人拿出平时舍不得让猪吃的玉米面、高粱面煮熟拌上盐水,让猪狠狠的饱餐一顿,然后赶紧拉上迈不动的肥猪去交。

由于人太多,有时从一大早排到下午才挨上交猪。夏天太阳火辣辣的,猪连拉带尿,份量大减,等于让猪白白吃了那些好食了。因为这,经常有交猪户在食品厂门口骂骂咧咧咧。如果早过磅交了,猪再拉屎尿尿,那就是你食品厂的损失了。

80年代末期,生猪收购和销售逐渐市场化,公社的食品厂解体的同时,化肥的产量越来越大,品种也越来越多。猪粪因产生流程长,追施劳动强度大,逐渐被人们淘汰。

20多年前,我们村东河边已经建起了一个大型的养猪场,整车的饲料,整车的猪,出出进进。那些猪好像没大有动静,吃了睡,睡了吃,很快就出栏,迅速进入肉类市场。

农村一家一户的养猪慢慢地减少了,很少有自己喂猪的了,即使自己喂,出栏时间也长。个别人喂猪贪图点农家肥,还有只为吃点少含激素的土猪肉。这种猪肉的价格不菲,还常常遭到哄抢。

当走进破落的农户,猪栏依稀存在,原先喂猪的石槽很多都让城里人收购了去,搬进高楼大厦后,或养鱼,或装修,或虔诚地供起来,据说能招财进宝。

如今,村里很多房子早已没人住了。到年末岁尾,为图个吉利,房子的主人会赶回老家来贴对联 ,猪圈上贴的还是熟悉的:六畜兴旺。

      2024年9月13日初稿

后记:

今天,我查了一下资料才算是搞清楚了一点儿。

“五谷”从古代有多种不同说法,主要有两种:一指稻、黍、稷、麦、菽;另一指麻、黍、稷、麦、菽。前者有稻无麻,后者有麻无稻。古代经济文化中心在黄河流域,稻的主要产地在南方,而北方种稻有限,所以“五谷”中最初无稻。

六畜或称“六扰(驯服)”“六牲”,是六种家畜的合称,即:马、牛、羊、猪、狗、鸡。最早见《周礼·夏官·职方氏》:“河南曰豫州……其畜宜六扰。”郑玄注:“六扰:马、牛、羊、豕、犬、鸡。”南宋王应麟编写的《三字经》中也有:“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三字经》被称为“袖里《纲鉴》”,与《百家姓》《千字文》同为旧时童蒙必读识字课本,因此“六畜”一词可谓妇孺皆知。

      2024年9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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