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我的爷爷

昨晚梦见爷爷奶奶，我太想他们了，便翻出为爷爷写的一篇悼文，只要我不忘记，爷爷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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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凌晨五点，爷爷溘然长逝。八点半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我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此前，我常听闻至亲离世时，远在他乡的家人会有所感应。或许，我也感应到了这份悲痛。清晨乘车上班途中，我的内心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甚至一度寻思是否该去医院检查心脏。中午，交接完工作后，我踏上归乡的列车，心绪纷乱如麻。往昔的片段如电影般在脑海中不断闪现，爷爷那鲜活的身影陪伴我度过了几十载岁月。

爷爷自幼丧父，由祖母独自抚养长大。十几岁时，他毅然加入八路军。起初，他目不识丁，但凭借着勤奋与努力，成为了一名随军军医，在战火纷飞的岁月里救死扶伤。也就是在那时，他与奶奶相识。奶奶常说，爷爷心地善良，总是将便利让给他人，自己吃苦受累也毫无怨言。在他心中，党的事业高于一切，只要是党的命令和决定，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担任化州镇防疫站站长期间，他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有一次，奶奶为改善家人的营养，偷偷宰杀了母鸡，当时正值“割资本主义尾巴”时期，爷爷将此事揭发，还连累了借鸡的同事，气得奶奶好几周茶饭不思。“文革”结束后，开始统计从军人员情况，爷爷对此事并不上心，随意填报为伪兵。后来此事被奶奶知晓，她气愤不已。堂堂一位八路军战士，就这样被爷爷轻易抹去了身份。虽经申诉，最终也未能恢复八路军身份，只得到了类似准八路的待遇，相差甚远。

儿时的我，对爷爷心怀厌恶。记得有一次，他手持鞭子追着我满世界跑，奶奶在后面紧追不舍，生怕他下手过重。奶奶追上我后，迅速将我抱进车里并关上了车门，恰好夹住了爷爷的手，鲜血直流，打我的事也随之不了了之。后来奶奶说，若不是她阻拦，照当时的情形，我恐怕要卧床一个月。

后来，我发现爷爷其实十分可爱。小学时，老师布置了做风筝的作业，父母忙碌无暇顾及我，我为此闷闷不乐。爷爷得知缘由后，决定帮我制作一只风筝。他那双并不灵巧的手，用竹篾精心搭建出五角星的形状，再用红色塑料胶带缠绕，中间穿上线，一只五角星风筝便诞生了。他开心得如同孩童一般，还提议试飞。那天烈日高悬，一丝风也没有，我们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风的到来。直到下午，远处的小竹林开始摇曳，他让我手持风筝站好，自己则拉着线在前面奔跑。我们身处马路边，地面因种树挖了许多坑，爷爷没跑多远便掉进了坑里。因为我的风筝，爷爷卧床养伤达一个月之久。

自上幼儿园起，爷爷便成为了我的专属司机，无论风雨，每日接送我上下学。就这样，一直陪伴我到小学二年级，我在爷爷身后度过了整整五年时光。他对车尾进行了改良，加长且加厚了坐垫，让我乘坐起来格外舒适。爷爷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旧的确良衬衣和一条短裤，搭配一双凉鞋。寒冷的冬日，则会披上一件军大衣。瘦小的我紧紧躲在爷爷背后。冬天六点，天色尚未破晓，常有车辆开着远光灯，这时爷爷便会骂骂咧咧，脾气显得格外暴躁。

爷爷退休之后，痴迷于智能气功。他一旦钟情于某事物，便会全身心投入。起初，他跟随他人学习，凭借着热心肠，主动为大家购置书籍和材料。后来，这个气功班因故停办，爷爷便着手组织新的气功班，全身心沉浸于智能气功的世界。在其鼎盛时期一个班级多达八十人。他自掏腰包租赁场地，独自承担教学、材料订购与分发等工作，忙得乐此不疲。爷爷与奶奶开设的私人诊所远近闻名，他将气功治疗纳入其中。凭借着精湛的中医医术，结合智能气功治疗的消息不胫而走，前来找爷爷医治的人络绎不绝。令人称奇的是，许多患者竟真的治愈了疾病。我虽不确定气功是否真有奇效，但从他的治疗手法来看，如今想来或许存在心理暗示与权威效应，或许患者通过自我催眠真的恢复了健康。

自踏入大学校门，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然而，每次回家，爷爷总是叮嘱我：“用心工作，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心疼钱，不用挂念我们，我们都挺好的。”

皮皮出生时，爷爷已行动不便。我仍清晰记得，爷爷抱着皮皮，专注而长久地凝视着，虽不知他心中所想，但能真切感受到他满心的欢喜。

最近一年，我返乡探望爷爷。爷爷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什么了。”听闻此言，泪水夺眶而出。爷爷始终惦记着为我分忧，而我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爷爷，明日您便将化为一缕青烟。此刻，我对您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望着您床边的帽子和拐杖，仿佛您随时会起身与我亲切招呼。爷爷，孙儿不孝，未能见您最后一面。愿您在天堂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