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啊

中午过后三个小时，阴沉一天的天空终于暴露了本性。

雨并没有下起来多少，云层里面频率怪异地闪烁起耀眼的光，是要为之后出现的响动做掩护。

打闪很像昏暗房间里将坏未坏的的灯泡，继续下去我很担心屋里的灯泡真的会那样。

我想起来好多年以前出现过的同样的天气。那一天学校里到处都在搬桌椅，到处都是让人皮肤发痒的灰尘。

那个学校，我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我念过的那一所了。

那感觉很怀旧，怀旧无疑是事实，但就哪怕是对于当时而言，那场景也让我觉得有种怀旧感。

我有个生物老师，那是我第一个接触过的谢顶男人，以至于成为后来我对“谢顶男人”这个男人的一种范式。

我和同学私底下管他叫“地中海”，但我那时的地理知识甚至不足以使我明白地中海到底是哪片海。

所以我的这个生物老师甚至还通过他的头顶而成为我对“地中海”这个概念后来的一种范式。

当时，就在一片很开阔的土地上——我记得地面上还上了许多野菜——他靠着一张办公室里常见的红漆桌子不知道看向什么地方。

我和我的同伴在不远的地方，在他背后不远的地方，天当时就是那么阴沉，很闷热，但有不时刮一阵干巴巴的凉风。

我们在笑，因为生物老师的头顶虽然光亮，但两鬓连接着后脑勺还有浓厚的头发。每回干巴巴的风吹了过来，他的脑门儿上周围多出来用于遮盖地中海上空的乱发便随风舞动。

老师眯着眼睛看不知道什么地方，两只手里还抱着铁质的保温杯。干巴巴的风吹向我的时候，我不仅笑，还觉得那很有怀旧感。

那个学校的广阔的土场，再往中间去用水泥铺出了一块篮球场。我记得夏天的时候，生物老师便常常在那里打球。那时候他剩下的头发更肆无忌惮地飞舞，可是他总是眼睛盯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

我印象中再遥远一点儿有一栋教师职工楼，我有一个同学就住在里面，因为她的家人里有人是做老师的，而且就是我们的老师。

想起那个同学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忆总要偏离正轨。

想起她，我总是想到家里做的烧猪肉。这句话前后毫无关联，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想到家里做的烧猪肉。

我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吃过同样味道的烧猪肉了。“再也没有”的起点，我却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算起。

印象里面的烧猪肉一定放了料酒之类的调料，肉质接近于焦硬却不同于“焦”与“硬”。

我那时候只吃瘦肉，那些肉的肉片趋向于白色。放在嘴里嚼的时候，总好像要调动嘴里所有的肌肉组织施力，而上下齿开合之间就会有一种极易忽略掉的酸的口感。

有时候那肉是放在煮饭的锅灶里翻炒的，另外一些时候则直接放在煤炉上。

烹饪的过程伴随着浓烈的味道，控制不住地让人咳嗽。酸的味道混合着少量的酱油飘散在屋里屋外的空气中，屋外好开着白色的梨花和枣花以及粉色的桃花，那些花的香味也同时搅和进来。

那个时候下雨能睡好觉。

被窝里的气温稍高于外面，但两者都很适宜。雨水都很重地敲击在地面上，甚至躺在床上也能够想象出泥土孔隙里的空气从雨水的攻势中逃逸的气息。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看了一部电影，之后便不记得了。

后来半梦半醒的时候，感觉屋顶在往下滴水，屋子里不知道什么地方灌进来一些凉风。

那时候我还闭着眼，模模糊糊好像听到外面呼呼不停的风声。我以为在下同样的大雨。

潜意识用手将被子扯过头顶，雨水啪嗒啪嗒地好像滴在面前的被子上了。

白天醒来的时候，才四点多。那是第一次醒过来的时间。五点多的时候再睁开眼睛，门缝里已经能看到春天早晨的微弱光线了。

也就是今天的白天，一直到中午过后的三个小时，天气都像夏天，我还想到回来这一趟甚至机警地带上了过春天的衣服也要派不上用场了。

前一天晚上的大雨于是显得很可疑，多半只是一场梦，产生的原因似乎与蹬被子有关。

中午过后的三个小时还没到的那段时间，空气已经沉闷地可疑。当时只觉得像蝉叫混合着没有车辆的宽大马路会带来的那种气氛。

那段时间，我反复地读一本书的一个段落。读完之后却连一个字都没有印象了，于是又回到段落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起来。

读的时候，我害怕自己有一天得了阅读障碍症会怎样。

读那本书的时候，另一个占据大部分注意力的想法是很想要写一些被人津津乐道的文字出来。

我猜想那几十分钟的阅读障碍要归因于写一些什么出来的这个想法。

这么一个想法后来致使我要进一步去想到底什么样的文字才能做到被津津乐道。

没有调查基础的空想难以得出任何有参考价值的结论，唯独使自己分心。

也许这个问题该换了问法，去想文字的价值或许更有价值。

那么，这些文字存在的价值到底是什么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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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树叶 理想主义与虚无主义抱持者
这是我作为业余写作者跃跃欲试想成为职业作家的倒数第106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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