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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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可惜阿爹寒窗苦读数十载,到头来也只是个秀才,当了一辈子教书先生,两袖清风,一生清贫。
阿娘走得早,阿爹含辛茹苦将我养大。他一心盼着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的,让我成为千金小姐,日后也好寻个高门大户的好郎君。
阿爹的夙愿终究没有实现,他临终的时候,将我托付给了他的学生张之胜。阿爹说,张之胜天生文才,日后必定前途无量,我嫁给他,将来能过上富贵日子。
那一年,张之胜二十岁,家里只有数亩薄田和一个两进的小院子,院墙倒了一半没钱修。
我二话没说,掏了嫁妆钱,请人来把院墙拾掇好。
新婚之夜,张之胜握住我的手,说:“为夫家贫,娘子莫怪。日后我考取功名,定当许娘子一生荣华富贵。”
我望着他眸子里闪烁的星光,心里暖暖的。这个男人穷是穷了点,但是有志气,重情义。阿爹给我选的夫婿,错不了。
从前,阿爹总宠着我,带我在私塾读书练字,从不让我干重活粗活。但是成婚之后,为了让张之胜更加专心念书,我主动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下地干活,做饭洗衣,我样样都学着干。
刚开始干这些活的时候,我还真是笨手笨脚,后来慢慢地,也能得心应手了。闲时还能做些刺绣拿到集市上去卖,补贴家用。
每当听到张之胜的朗朗书声从房中传来,我就干劲十足,仿佛他出人头地的那一天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不出多少时日,我原本纤细白嫩的手上就磨出了茧子。张之胜轻轻抚着我的手,心疼地说:“为夫功课繁忙,没顾得上帮娘子料理家务,娘子莫怪,日后我考取功名,一定请十个丫鬟专门服侍娘子,到时候娘子就不用这般辛苦了。”
我听了这话,心里甜甜的。
第二年春天,我在院子后面拾掇了一块地,想种些梅花。我自幼喜欢梅花傲雪怒放的高洁之姿。古人云,“梅花香自苦寒来”,对读书人来说,这样的寓意也是极好的。
但是,张之胜却执意要种海棠。
海棠虽美,但不好养活,普通人家哪有种养海棠的,那不都是官宦府邸才有的雅兴吗?
不过,只要张之胜喜欢,我也喜欢。
我亲手种下海棠树,精心照料着,眼看着它们茁壮成长,心中甚是欢喜。
当院子里的海棠开出似锦繁花的那一年,我为张之胜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取名欣儿。
欣儿满月的那一日,传来了张之胜考上秀才的消息。我们家双喜临门,同窗们都来道贺。
因为家院寒酸,加上我身子骨有还没恢复,招待大家多有不便。我将张之胜叫到一边,悄悄塞给他一袋碎银子,这是我做刺绣活攒下的钱。我让张之胜拿着银钱请同窗们去小馆子吃顿可口的菜肴,还特意嘱咐他要留一部分银子去银匠铺子里给欣儿打一对长命锁。
张之胜喜出望外,满口答应,然后领着同窗们出了门。
直到后半夜,张之胜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梦里还在乐呵着,说:“我张之胜.......考上秀才,还只是个开端......我要一步一步往上,什么举人,进士,那都不在话下.......日后我是要考状元的......."
我听了也乐呵呵的,帮他擦了把脸,掖好了被子。
过了几天,我催张之胜去银匠铺问问,欣儿的长命锁打好了没有。
谁知他一脸尴尬地说,那晚他请同窗们吃饭喝酒花光了所有的银子,他压根没去银匠铺子。
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张之胜看我的脸垮了下来,赶紧搂着我的肩,温柔道:”我也是一时高兴,请同窗吃饭也不能太寒碜,还请娘子莫怪。日后我金榜题名,有了高官厚禄,一定给欣儿打一百个长命锁,还要让娘子穿金戴银,珠光宝气。”
我看张之胜一脸真诚,也就不生气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一边带孩子,一边操持家务,辛苦归辛苦,但是一想到张之胜出人头地的那一天,也便不觉得苦了。
02
欣儿四岁那年,张之胜考中了举人。
那天,他欣喜若狂地跑回家,告诉我,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他说,早些年考上举人的同窗都得到了举荐,有的在知府衙门里谋了官职,还有的做了知县。
张之胜满心欢喜,给自己换了身气派的行头,走起路来也昂首挺胸的。
我原本也是替他高兴的,但他却做了件让我伤心的事。
那天,我带着欣儿从市集上回来,发现张之胜和一个婀娜的紫衣女子并肩站在海棠树下。
张之胜向我介绍说,这是芸娘,幼时曾与他青梅竹马,只因年少时受了富商李老爷的诱骗,嫁给李家做妾,李夫人跋扈蛮横,设计诬陷芸娘不守妇道,将她卖到了烟花楼。张之胜知道后,为她赎了身。
张之胜见我脸色难看,将我拉到一边说:“芸娘这么可怜,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烟花楼受苦。娘子深明大义,应该不会怪我吧?”
“你积德行善,我自然不会怪你。”我问道,“可是,你给她赎身的钱,从哪来的?”
张之胜满脸堆着笑,说:“你那压箱底的匣子里,不是有一只红玛瑙金钗吗?我见你从没戴过,于是拿去当铺.......”
我气不打一处来,“那是我外祖母传给我娘的,也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你.......”
张之胜赶紧给我赔不是,“娘子,你别怪我,我真的不知道那玩意儿对你那么重要,我保证,等我出人头地有钱了,一定把它赎回来,再给你买一百支金钗!”
我低着头不说话。
张之胜抚了抚我的脸,柔声道:“娘子,你别生气了,以后家里的活儿,芸娘可以帮着干,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是不是?”
“什么?我还以为你为她赎身是积德行善呢,你.....竟是要纳妾?”我瞪大了双眼。
“娘子莫要见怪。瞧那些官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张之胜那模样仿佛自己已经是个官老爷了,“娘子放心,你永远都是大夫人,芸娘不过是个妾”。
我没再说什么,也没给芸娘摆脸色,默默地牵着欣儿进了屋。
张之胜去集市打了酒,又让我多做几个菜,就当是迎芸娘进门。
院角还有一间闲置的屋子,我连夜收拾出来,打算给芸娘住。谁知她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说这屋子有霉味。
于是,张之胜让我和欣儿搬到这屋来住,把那间向阳的大屋子让给芸娘。我撅起嘴巴,瞪着他,憋了一肚子气。
张之胜拉着我的手,笑盈盈地说:”娘子莫怪,芸娘她毕竟刚进门,不好给她受委屈。我已经中了举人,很快就能谋个好官职了,到时候我们换个豪华的大宅子,娘子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再请十个丫鬟婆子伺候着,一个给娘子捏脚,一个给娘子捶背......”
我打断了张之胜的话,说:“行了行了,我这就搬。你许诺我的这些事,都得写下来,免得到时候忘了。”
换了间屋子,欣儿有些不习惯,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自己却睡意全无。一想到张之胜要在芸娘屋里过夜,我心里就不是滋味。
罢了,我只能用张之胜的话来安慰自己,我永远都是大夫人,芸娘不过是个妾。
可是,这芸娘哪里有做妾的样子,家里家外的活儿,她从来不做,十指不沾阳春水,成天不是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就是在张之胜的书房里红袖添香。
只可惜,芸娘胸无点墨,连字都认不全,张之胜为她写的情诗,她读得磕磕巴巴的,我在窗外听了都觉得好笑。
那日午后,我在院子里洗衣服,看到芸娘在海棠树下坐着,张之胜采了一朵花插在她的鬓发上,你侬我侬,亲热得很。
张之胜说:“芸娘,记得你打小就喜欢海棠花,我在院子里种了许多海棠树,寄托对你的思念,现在好了,你又回到我身边了.....”
难怪张之胜当初不让我种梅花,原来,他心里一直装着芸娘。那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呢?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擦了擦泪,我端起水盆往井边去,不小心踢倒了木桶。张之胜闻声扭头,关切叮嘱我走路当心。
我不想理他,一声不吭地晾好衣服,然后领着欣儿去江滩上玩。
03
江边,温润的空气里满是青草的馨香,比家里那股子酸臭味好闻多了。这个家,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家了。可是,除了这个家,我还能去哪里呢?
走着走着,一阵哭声从桥边传来。我和欣儿过去一看,只见一个大约三岁的小女娃坐在树下哭着要找爹娘。
“阿娘,小妹妹真可怜......”欣儿拉了拉我的衣角。
我抱起小女娃,拍拍她身上的尘土,问她爹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可她才那么点大,只知道自己叫做小玲子,其他的都说不清楚。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她抱回了家。
张之胜看我抱了个孩子回来,脸拉得老长,责怪我多管闲事。芸娘也阴阳怪气地嘀咕,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
我心中冷笑,这些日子张之胜不是摆出一副马上就要做官老爷的模样吗?这时候怎么还哭起穷来了?天天窝在家里儿女情长,也不学学那些中了举的同窗是怎么谋到官职的,难道官帽会从天上掉下来吗?
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管给欣儿盛了饭菜,又抱起小玲子给她喂吃食。
张之胜被我爱答不理的态度惹火了,上前来一把抱过小玲子,说要把她扔出去。我吓坏了,赶紧央求他别吓到孩子,并告诉他,我第二天一早就会挨家挨户去打听消息,定会找到小玲子的家人。
小玲子对我一点也不生分,她和欣儿很快就玩熟了。我看着她俩其乐融融的样子,我想,如果我能给欣儿生个弟弟或妹妹该多好。只可惜,我和张之胜的隔阂早已越来越深。
次日,我托邻人们打听哪家走丢了孩子。
不出几日,就有了消息。
那天午后,小玲子正在我怀里睡着,欣儿在一旁摆弄着江滩上捡来的彩色鹅卵石。
一对衣着光鲜的男女焦急地走进了院子,他们自称是小玲子的爹娘,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丫鬟和小厮。
正当我将信将疑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我跟前,看到熟睡的小玲子,他们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那女子伸手来抱时,我还有点犹豫。这时候,小玲子醒了,惊喜地叫着爹娘,我这才放心地把她交到那女子的手中。
望着他们一家团聚的欢喜劲儿,我和欣儿都很开心。
那男子说,他是此地新上任的知府顾青城,那日携妻子柳氏和女儿在江边游玩,稍不留神,小玲子就走丢了。他向我致谢后,又命身后的小厮端出一盘银锭作为酬谢。
正当我推辞不收的时候,张之胜和芸娘从房里走了出来,一脸谄媚地向顾大人行礼。
芸娘将我扒拉到一边,满脸堆笑地收下了银两,然后又跟柳氏和小玲子套近乎。但小玲子只愿跟我和欣儿亲近,对芸娘唯恐避之不及,柳氏看到这场景,对小玲子在我们家中的情形也能猜到几分。
张之胜向顾大人介绍自己新近中举,赋闲在家,一心想施展抱负,为民为国云云。顾大人虽点头称是,脸上却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他打断了张之胜,说时间不早了,衙门还有公务要处理。
临行的时候,小玲子对欣儿和我颇为不舍,柳氏再次对我致谢,还说如果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告诉她和顾大人,只要他们办得到的,一定会帮忙。
柳氏说这话的时候,张之胜一直在向我使眼色。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尚书》有云,任官惟贤才。岂能用救女之恩交换官位呢?
自那之后,张之胜对我再度殷勤起来。
过了几日,他给欣儿买了件花袄子,又给我买了一支桃花簪子,还亲自下厨做饭,夜里宿在我房中。
一番亲热之后,他说了好多甜言蜜语,然后提起了想在知府衙门里谋个官职的事情,还向我许诺说,待他做了官有钱了,就让我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夫人。
我顶不住软磨硬泡,犹豫了一会,答应他去求柳氏帮忙。
数日之后,顾府派人来说,玲子小姐对欣儿甚是想念,夫人邀请我带欣儿一同游江。我欣然赴约,泛舟的时候,向柳氏委婉提出请求。
04
一个月之后,官府发文,任命张之胜在衙门的礼房做典吏。
张之胜喜气洋洋地做起了官,我们一家搬到了清水巷一个气派的大宅里,我和芸娘都有了自己的小院子,家务琐事都有丫鬟婆子料理。
我再也不用干粗活了,有了许多时间舞文弄墨。回想幼时,我常跟着阿爹在私塾读书写字,其实,在我心中,也曾希望自己能像男儿一样考取功名,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身为女子,最重要的使命是为人妻为人母,我便也就认命了。
眼下的生活原本还算差强人意,但芸娘花钱大手大脚,在首饰和衣裳上挥霍了不少银两,家中日渐入不敷出。
张之胜抱怨在礼房做典吏事务琐碎繁忙,却没有油水可捞,他让我去求柳氏,让顾大人帮他调个职,他想去户房主事。
起初,我没答应他。后来,他帮欣儿打了平安锁,还下了血本把那一年当出去的红玛瑙金钗给我赎了回来。我喜出望外,心一软,又帮他去说了情。
顾大人和柳氏对我们一家真是眷顾,张之胜很快就如愿以偿,被调到户房主事了。
户房主管赋税、赈济等事务,成天和银子打交道。我担心张之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辜负了顾大人的信任,所以我时常提醒他,做人做事要无愧于本心。
张之胜总是拍着胸脯向我保证,他心中自有一盏明灯。
让人失望的是,不久后,我发现他私下里帮助许多商户偷税漏税,借此机会收取贿赂,为了填补空缺,他极为苛刻地对百姓收税。
我从书房的匣子里找出一叠银票和地契,扔在张之胜面前,责问他这些是从何而来。他谄媚地笑着,说:“娘子,莫怪,你也知道,我的俸禄那么微薄,远远负担不起家里的开销,所以......”
其实,如果要求张之胜做到百分之百的清廉,那的确很难,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何况,家里确实开销很大,而且芸娘还惯行奢靡之风。不过,如果张之胜贪得太过分,太招摇,那就会很危险。
张之胜向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收敛些。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他见我消了气,又说,近来天气晴好,他准备带我们一家去西郊的灵山踏青。
次日一早,张之胜带着我和欣儿,还有芸娘,往西郊去了。
灵山秀丽如画,花木葱茏,一派生机盎然的光景。
张之胜自顾在树下坐着看书,我在林子里采着花露。欣儿采了一把缤纷的野花,走到芸娘面前,说:“姨娘你看,这花儿是不是和你裙子上的花朵一样漂亮呀?”
芸娘哼了一声,得意说:“我裙子上绣的可是国色天香的牡丹,你采的这些野花哪里能比?”
我心中觉得可笑,牡丹是国色天香,但芸娘做过小妾,又在风尘中过了一遭,如今,进门依然是妾,竟然还这般趾高气昂。
我正朝欣儿和芸娘走去,只见芸娘一脸嫌弃地对欣儿道:“你这花上的泥土,别蹭脏了我的衣服,走开走开!”她翘着兰花指,扶了扶发髻上的珠钗,大摇大摆往坡上去,冷不丁地撞了一下欣儿。
说时迟,那时快,欣儿一个趔趄跌倒在地,滚落了山坡。
我惊呼着,冲下山坡去找孩子。只见欣儿满脸尘土,躺在了灌木丛边哭泣。
我跑过去抱起她,才发现她的腿被坚硬的山石撞伤了。
张之胜见状,赶紧带我们回到家里。郎中来看过之后,说欣儿的腿骨折了,还伤到了关节,恐怕将来会落下腿疾。
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芸娘却毫无歉意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我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将这个没心肝的女人扫地出门。
我正要上前去对芸娘发难,张之胜却拉住了我,他为难的说:“娘子,莫怪,芸娘也不是故意啊......”
那一刻,我怒得像一头狮子,向他喝道:“欣儿是你的亲骨肉,难道你不心疼吗?这个女人,从进门到现在,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她值得你对她那么好吗?”
这是我第一次对张之胜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叹了口气,抚着我的肩,说:“娘子,莫怪,芸娘与我从小青梅竹马,我对她是辜负不得的......”
原来,在张之胜心中,芸娘是不能辜负的,但我这个糟糠之妻是可以辜负的。
我的眼中涌出了泪水,不只是失望,还有绝望,不只是怨恨,还有仇恨。我对张之胜仅存的一点期盼和爱意,在那一刻丧失殆尽。
05
不久,北方遭遇旱情,朝廷倡导各地赈灾。
赈灾是户部的职责,张之胜一时之间忙了起来。
府衙贴出了告示,倡导大家出一份力,还说官户要以身作则。我当即捐出了一个青玉手镯和两对银耳环。我祈祷着,希望积德行善可以感动上苍,让欣儿的腿疾早日痊愈。
意外的是,没过几天,我竟然看到芸娘腕上带着我捐出去的那个镯子!而且,她近来忽然之间得了许多贵重的首饰,还添置了不少华丽的服饰。
我细细观察着,发现张之胜果然在大肆贪污赈灾的银两。这可是给灾民们救命的钱!张之胜实在太过分了,他根本不配为官。
或许,我原本就不该去向柳氏为他求官。或许,我是时候纠正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了!
我走进书房,拿出一叠来路不明的银票和地契,还有张之胜与偷税商户的往来记录,又将他贪污赈灾钱物的嫌疑写在状纸上,一并交给了柳氏,请她代为呈给顾大人。
刚开始,柳氏很诧异我为什么举报自己的夫君。我向她诉说着,关于我所遭遇的一切,还有张之胜薄情寡义且贪得无厌的真面目。柳氏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不久之后,张之胜被革职抄家,落得了一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他始终没有想到,是我举报了他。
张之胜锒铛入狱之后,我终于再也不用听他对我说“娘子,莫怪”这句话了,这是我此生最厌倦的一句话。
我带着欣儿回到了阿爹留下的那间小小的院子里。为了生计,我晚上干刺绣活儿,白天在集市摆了个摊儿替人代写书信。日子虽然清贫,但还算自由快乐。
那一日,顾大人一家在集市上遇到了我,见了我的笔头功夫,顾大人当即就决定推举我去府衙的礼房做女官。
后来,柳氏向我们介绍了一个擅治骨伤神医。没想到神医给的黑玉断续膏真的很灵,看着欣儿的腿一天天好起来,我的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第二年春天,欣儿已经行走自如,甚至可以活泼乱跳了。
清明时节,我领着欣儿去给阿爹上坟。霏霏细雨打湿了我的睫毛,阿爹临终托孤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阿爹啊,当年咱们所托非人,张之胜薄情寡义,并没有给女儿一个温暖的家。现在女儿凭自己的本事撑起一个家,阿爹,你看看女儿是不是很争气?
泪眼朦胧间,我仿佛看到了阿爹从苍松翠柏间走来,脸上浮起慈祥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