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来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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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肉眼可见的这片东欧大地一片苍茫。邦妮把头靠在车窗上,右手紧紧抓住车门上的把手。嗨,巴洛,到底还有多少路程呢?她没有转头,就那么突兀地问了一声。
快了,快了,不超过三个钟,你就能坐在暖烘烘的壁炉旁;那些美味的榛子、核桃,还有蜂蜜,都会出现在你面前。巴洛双手紧握方向盘,连珠炮似的告诉她。
汽车盘旋上又一座山峰,路旁的枯草们扬着白茫茫的穗,陆续往后退去。天边有一群鸟,扑棱翅膀飞向一片黑松林。
停停,巴洛,邦妮在急促地叫他。他疑惑地望向她,汽车慢慢停了下来。她在嘴边竖起食指,把目光转向右手边的一处水塘,约有六七百米远。
水塘不大,在山路旁的山崖下;大多数水面已经结了冰。在塘口,有三只熊;大的棕褐色,圆圆的大脑袋,身上厚厚的毛。两只小熊一身黑毛,个头不到大熊的一半,不时的直立起来。这应该是一家子吧,邦妮说道。母熊用嘴把冰面弄得大了些,一只小熊四处张望了一番,低下头去喝水。
该死,这应该是它们冬眠的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巴洛嘟哝着。
你车上还有麻醉剂么?邦妮谨慎地问道。
放心吧,那足够让一片森林都安静下来的!可是,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会这么冷的天拖家带口出来呢?你在干什么?他见邦妮身子探出了车窗,眯缝着一只眼。
别说话,她低声道。
过了好一阵,她大功告成,坐回座位上。我得把它们发到TG上,带崽的熊很暴躁的,这样大家才能小心些。
我想你应该给附近的镇政府打电话,还得告诉警察局,他们会把它们赶回森林去的,这才是治本的办法!
她急急忙忙地搜出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接电话的人有些朦胧,喔,熊是吧,三只,在那座水塘边,好的,好的,谢谢你,祝你好运!
她放下电话,巴洛催促她,你还得打给警察局,伯尼那个混球领导的政府,多半都是酒囊饭袋!说不准一会儿工夫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再次把电话拨了出去,这回电话很快接通,熊?三只是么?好些年不出来了,它们只呆在森林里的。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对方快挂断电话,她紧问了一句,你们不会伤害它们吧?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把它们送回森林,我们有我们的工作章程,是接受监督的。但放宽心,亲爱的!
汽车不觉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老巴洛的农场。天已黄昏,父亲和母亲都迎了出来,母亲拥抱了他,用手抚摸他有些打卷的头发。父亲握了握邦妮的手,你的手真冷!他说道。是的是的,这天气太冷了!她回应着。
老巴洛把他们让进了屋子里。壁炉里的杂木燃到了一个结,噼啪作响。木桌上放好了各类吃食,有葡萄干、牛肉干、烤鸡腿……
这回得多住些日子,母亲抓了些葡萄干,递给邦妮。
得到春天了,那一大片区域都得改造呢!巴洛告诉母亲。
这也挺好,你们好多日子没有回来住过了。母亲说着,转身去了厨房。
或许我们要回去继承祖业?离开城市巴利亚的时候,邦妮在收拾店里的东西。巴洛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
这是临街的一家宠物医院,有百来个平方,名字叫做巴洛AND邦妮的宠物天堂。这里提供宠物看诊、美发、寄养等各种贴心服务。以前总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宠物跟主人们的各式喧闹;短暂分别的你侬我侬……常常在这里上演。当然,现在这里也不算最冷清。放眼望去,四处都比这里更加安详。
邦妮有些伤怀,巴洛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呢?我的那些上帝,阿拉斯加、泰迪、牧羊犬……都在街头小巷流浪,它们的主人,已经不知道是破产,亦或是失业;要不然被高利贷追得跳墙,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我们已经亏损十一个月了,我们无力再经营下去了。
乔莉老太太的那条狗,有慢性病,容易喘,我已经给它配了半年的药。艾薇儿小姐的猫,也不再郁郁寡欢,它恢复了健康和活泼……我们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仅此而已。他对邦妮说。
邦妮回过头,脸上沁出了汗,看向他。
别无它法,巴洛两手摊在胸前,摇了摇头。
外面下起了小雪,寒风不时刮过。农妇绮莉望了望远处黑夜中绵延不绝的山脉,浑身直哆嗦。吱呀一声,她关上了门,把它们闩牢。
丈夫安德烈打开一袋炒杏仁,放在桌上。绮莉邹了皱眉头,这个,壁柜里的?不是吧。安德烈怂了怂肩膀,不不,鲍里斯,是鲍里斯下午的时候送来的。那时,你正在,在屋后的山坳里赶羊呢。
鲍里斯今年的收成真好,绮莉剥开一颗杏仁放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一些。你看他的院子里,榛子、核桃、蜂蜜,堆得满满当当。
那不,辛勤跟土地打交道的人反而过得惨淡。安德烈回应道。
可是,森林里的果子不是不能滥采么?不一网打尽,哪能一天拉回一大车?虽然他雇了好几个人,可林子摆在那里的啊?
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跟伯尼什么关系!伯尼喝些烈酒,能把天都分给他!
哎,这终究不是个事儿。绮莉站起身来,往厨房走去。炉上的羊肉想必是开了锅,一大股香气扑了过来。
安德烈,准备好餐具,要开饭啦!她对他吼道。
好咧,我去后面的酒壶倒些酒来;这鬼天气,不喝点暖暖身子真不行。
酥软的羊肉,绮莉捞了一大盘,放到桌上。安德烈还没有出来,这时门外传来了狗的狂吠。绮莉养的是一条大型的牧羊犬,它汪汪的大嗓门振得桌子上的盘子也颤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不省心的羊又跑出来了?她有些疑惑,摸索着去开了门。
她啊呀一声惊叫,急忙挥拳去捶打门前站着的东西。没错,一头熊,浑身披着黑毛,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
那熊吃了痛,嗷呜嗷呜叫着,向她扑了过来。她弯下腰,瞬间感觉头皮一阵剧痛;她要往屋里逃,那熊跟着她往屋里挤。寒风灌进屋子,桌上的羊肉立马没有了热气。
她爬在地上,两腿不由自主地哆嗦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殷红一片。
她惊慌失措,大叫安德烈的名字。
安德烈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大吃一惊,急忙丢了酒杯,拿起壁炉旁的斧子往熊头砸去。
黑熊咆哮了一声,放开了绮莉,往安德烈扑过来。它转过头,安德烈的斧头砸在了它的肩上。它发了怒,爪子在空中飞舞;张开大嘴,露出了长长的獠牙。
安德烈且战且退,斧子有两次砍到了熊的背部;熊爪也划伤了几次。它再次站起来,一掌拍碎了木桌。杏仁散落在地上,羊肉滚得满地都是。它趴下去,快速吃了些杏仁,望了他们一眼,转身往门外走去。
安德烈高喊救命,不一会儿鲍里斯和邻居们冲了过来。他们把他俩抬上车,准备送往医院。那只熊被围在院子里,榛木棒子重重地砸在它身上。鲍里斯跳了过去,好几棍砸在它头上。它在风雪中摇晃了几下,重重地倒了地上。
几个粗壮的汉子找来钢丝绳,把它绑了个结结实实。
车子风驰电掣般驶向小镇的医院,路旁树上的积雪簌簌下落。路过一个水坑,车身猛烈地扬了起来。绮莉咬咬牙,脸色苍白,不由晕了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巴洛的电话急促地响起。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抛洒,他看了眼窗外,打了个呵欠,接通了电话。
什么?他神色大变,慌忙穿上衣服,出门发动了汽车。
早晨八点的时候,巴洛的电话响了起来。那时他刚穿好衣服,打开第一扇窗。
你们中午到镇上的医院来,你舅舅家昨晚进熊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忙问严重吗?
性命之忧现在看是没有,不过也得躺好些天了。他忧虑地回答。
带上我的杯子,灌满热开水,这边的水总是温温的。他在电话那边大声说着。
他们坐在桌前,开始享用早餐。母亲说了早上的事情,巴洛回答父亲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可是,巴洛吞下一口面包,皱着眉头,我昨天在TG上发过消息,说了有熊的事情呀?邦妮也补充说,自己当时就给镇上打过电话,镇政府和警察局都打过。
哎,下雪天,安德烈他们是不怎么看讯息的。她叹了口气,吩咐他们吃完就去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
车子开始发动起来,母亲坐在后排座;邦妮警惕地望了望窗外,低声问他,带枪了么?
当然,巴洛点了点头,开始转动方向盘。
绮莉的脸上、后脑勺还有手臂都受了伤,绷带缠得严严实实。她躺在病床上,不时地呻吟着。安德烈胸部、背部遭受了袭击,他歪着头,不时看下窗外。母亲坐在病床前,拉着他的手,眼里含着泪。
父亲拉着母亲离开,告诉他们表弟们赶回来肯定不是今天的事情了,夜里他们再来换班;叮嘱他们警醒些。
下午的时候,有护士进来换药。她们神色自若,并没有丝毫慌乱。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护士看着巴洛和邦妮,对另一位年纪大些的护士说,瞧这两人够紧张的。年纪大些的回道,没事了,镇上都发通报了,一头幼熊蹿到农户家,伤了两人,但并不严重;黑熊已经抓获了,关在镇上的废弃粮仓里呢!
邦妮在心里骂道,扯蛋!怎么可能一头幼熊独自出来?脑袋怕是被雪盖住了!
下午的时候,安德烈跟绮莉状态似乎好了一些。邦妮去医院的厨房把从家里带来的牛肉汤热了一遍,喂给他们。
大雪继续下着,不到一会儿工夫,天慢慢黑下来。
巴洛跺了跺脚,邦妮靠在病床边,打起了盹。
突然,窗外传来刷刷的声音,亦或是丝丝声。巴洛捉摸不透,转头向窗外看去——
安德烈跟绮莉沉沉睡去,安德烈甚至传出了微微的鼾声。
他一把把邦妮拽了起来,邦妮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两人同时都张大了嘴巴。
一头黑熊站在窗外的过道上,圆圆的脑袋。一双棕色的眼睛愣愣地盯着他俩。有风吹来,它的黑毛在风中瑟瑟抖动。
巴洛对邦妮使了个眼色,他猫下腰,提起随身带来的布袋,悄悄摸出了门。
邦妮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出话来。
外面漆黑一片,他轻轻摸出那把用过很多次的麻醉枪。它似乎在朝他转头,他赶紧射出去一枪。
它已经把头完全转了过来,他立马换上针药,给它的腿上又来了一下。
黑熊慢慢往地上倒去。他看四下无人,他快步上前,把它往自己车上拖。应该有近百斤的重量,雪地上出现一道宽大的滑痕。
他锁好车子,再细细检查了一遍;弄乱雪地上的痕迹。他敲门,邦妮镇定地看了他一眼,开了门。
他走进病房,拍了拍身上零散的雪。
这时安德烈醒了过来,巴洛对他笑了笑。
他掏出手机给父亲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老巴洛在电话那头说,马上就出门了。
巴洛压低了声音,对他说,路上一定小心一些,顿了顿,又提高了声音说,注意安全。
嗨,放心吧,还有你妈呢!镇上发通告了,那只熊关在粮仓里呢!
这不天黑哪,小心为好。他再次说了一遍,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老巴洛夫妇敲响了病房门。门开了,寒风如同刀子一般灌进来。
母亲去医院的厨房热食物,巴洛警惕地看着四周。不一会儿,嗒嗒嗒的脚步声传了回来。他一把拉过父亲,神色严肃地告诉他,夜里不要开门,熊不止一只的。
父亲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拉起邦妮,快速钻进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农场西北角的地方,有一座小楼,是他年少时画画的地方。他打开抽屉,翻出家里的钥匙,一把一把地试,终于捅开了小楼门上挂着的锁。
小楼有处地下室,通风也不错。他跟邦妮一起,呼哧呼哧把那头熊拖进地下室。他探了探它的鼻子,还有气。两人锁好门,回到大屋,找了些榛子、核桃,又弄了些蜂蜜,还搞了七八个鸡蛋,装进一个破桶;送进了地下室。
黑熊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心里有些发怵;他担心它扛不住那些量的麻醉剂。
疑虑在半夜打消,他再一次来到地下室的门外时,黑暗中传来啃鸡蛋的声音。听到外面的动静,里面也停顿了好一会儿;然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退了出来,轻轻锁好小楼的门。
他望了望天,天边依稀有几颗寒星。他把目光收回来,大地依旧漆黑一片。
第二天上午,父母开车回来,他告诉母亲,自己打扫了小楼,还画了好几幅画。邦妮补充说为了画得更好,他俩牵了两头羊过去,有动静也不用理睬。
母亲有些疑惑,马上又啧啧称赞,两个勤劳的家伙!
巴洛紧紧攥着小楼的钥匙,上了车。
安德烈跟绮莉神色好了许多,当天他去找了医生,把这几天用过的药又补了一份。药房的人有些好奇,他谄谄道,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天黑的时候,父亲提前半个小时来到医院,还带来了刚去车站接回的表弟。表弟满脸红通通,眼里噙满了泪水。他拍了拍他的肩,和邦妮开车出了医院。
车子刚出医院,他减慢了速度。邦妮看了看他;突然,他调整方向,从往家的方向拐弯,开上了另外一条道路。
黑夜中,路旁依稀能看到白茫茫一片。车子进了一处废弃的建筑物,他减慢了速度,里面静悄悄一片。
他绕过了好几条巷子,里面依旧一片漆黑。突然,邦妮拉了拉他的袖子。他往前看,右手边有一些微弱的光亮。他停下车,两人慢慢地摸了过去。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正在围着一锅炖鸡大快朵颐,大盖帽放在桌子的一角。
有浓烈的烈酒味在风雪中弥漫。
他俩往后退了退,向左手边的一间大屋走去。积雪在脚下嘎吱作响,邦妮不由停住了脚步,支起耳朵细听:四处一片寂静。她从深深的积雪中拨出脚,快速跟了上去。
前方有一扇虚掩的大门,巴洛轻轻推开,里面一片漆黑。他往前摸了两步,打开了手机上的亮光,前面一个大铁笼出现在面前。
他俩走近了几步,笼子里躺着一只黑熊,直挺挺地没有动静。
邦妮拉了拉他的手,轻声道,死了吧。
他走到铁笼边,伸手摸了片刻。站起身来,铁笼上却赫然挂着一把大锁。
他俩面面相觑,巴洛转身往回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张有些破败的桌子。
他轻轻去拉左边的几个抽屉,一无所获。他叹了口气,又去拉右边的那个抽屉: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躺在那里。
他往后退了几步,邦妮跟着退到了笼子边。他把钥匙递给她,邦妮喘着粗气,去开那把锁。
哐当,一声响,那把锁被打开。
他去拖那头熊,邦妮仔细探了探熊头,对他摆了摆手。
他不顾这些,把钥匙跟锁扔进雪地里,咬咬牙把熊往车上拖。
邦妮帮他抬起了熊的后腿,雪地里留下一长串脚印。
他俩把它塞进车里,在暴风雪中往家的方向驶去。
他俩来到地下室,邦妮手里提着麻醉枪。他把那头一动不动的熊拖了进去,气喘吁吁。
烛光点亮,最先的那头熊慑于麻醉枪的威力,爬去了另一个角落。
他叫她出来,锁上了地下室的门。他快速去车里,找了一些药,重新回到地下室,叫她出去弄些水来。
他把那些药片弄碎,塞进它的嘴里;邦妮拿来半灌温水,他给它灌了下去。
这只熊比先前的略大一些,巴洛对邦妮说,就叫它黑大吧!
可是,你确定能救活它么?她指了指它身上的那些结疤的伤。
巴洛点了点头,吩咐她去大屋找一个火炉来,多加些碳,他对她讲。
他搂着熊,靠在墙边。突然,他瞪大眼睛,看了看另一个角落的熊。
那只熊平静地趴在那里,两只眼睛亮汪汪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邦妮拖来了一个火炉,放在那只昏迷的熊身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紧张地抱着手里的麻醉枪,一刻也不敢大意。
半夜的时候,巴洛的怀里传来一声嗷嗷的叫声。邦妮睁大了眼睛,走上前去,黑大微微睁开了眼。
它并没有力气,巴洛轻松地把罐子里剩下的水给它灌了下去。
第二天,黑大的状态稍微好了些。它能够开始自己舔食蜂蜜,巴洛和邦妮走进来,它惊恐地往后退了退。邦妮对它挥了挥手,在它靠紧墙无处可退的时候,巴洛开始给它的伤口消毒,涂上一些药水。
邦妮抱着枪,紧张地看着黑二;不知道是不是困了,黑二看着墙闭上了眼睛。
黑大舔着嘴巴,不时看看巴洛。有一会儿,它看了看邦妮,它的小耳朵不由抖动了一下。
巴洛跟邦妮索性把被褥都搬到了小楼,长年未用的火炉也燃起了雄雄火焰。
黑大跟黑二在对面静静地舔着蜂蜜,巴洛打开一个满是灰尘的画板,捡起炉边的一截枯碳,画起了画。
邦妮喝下一口蜂蜜茶,凑过去看。画的左边,站着黑大,右边站着黑二。她跟巴洛美美地坐在中间,画的上空有一缕春风,一只燕子往远方飞去。
巴洛饱含热泪,在画的下方写了一行字:我医我所宠,巴洛,2024年12月1日。
邦妮拭去他脸上的泪,拿过那截碳,在画上她的脚下写道:我爱我所爱,邦妮,2024年12月1日。
可是,它们总应该冬眠的啊,熊怎么能不冬眠呢?
它们刚刚体验到温暖呢,巴洛轻轻擦掉邦妮眼角的泪珠,把她靠到自己肩上。
大彪姐回到了镇上。镇子里便响起了她嘹亮的嗓音。这个伯尼,混球,蠢猪!怎么可能会光零零一只黑熊出现在镇里?脑袋长在屁股上的么?这个歪脖,这个吹牛大王,这个酒囊饭袋,我呸——
幸好,这蠢球只做了个镇长,要是做了国君,地球都得笑爆炸——她喋喋不休地骂道。
大彪姐是前任镇长的独生女儿,大块头,丰乳肥臀;脖子上纹一个大星星。老镇长已经多年不出现在镇上,大彪姐回到镇上的第二天,就去别的镇找来猎手,带着一群猎犬,骑着马,奔山里去了。
巴洛打听过,大彪姐打的一般都是野兔,还有不知名的鸟,并没有大型走兽。
一天,巴洛正在小楼外写生,一头猎犬翻过栅栏,冲了过来。
巴洛放下画板,有些慌乱地看向它。
邦妮拿来麻醉枪,对着它。
它上前嗅了嗅,邦妮松了手,麻醉针射了出去。那狗噌地腾了起来,一把乱雪在空中溅射;它落到地上,惊恐地看了看他俩。邦妮一块转头扔了过去,它跳过栅栏,往远方去了。
巴洛去镇上买了很多坚果和蜂蜜,他俩吃力地把它们搬到地下室。熊俩吃得多,拉得更多。他们捏着鼻子,把那些臭烘烘的熊粪运到远处的麦地里。
巴洛和邦妮找来了干的麦秸铺在地下室,厚厚的一层。两个礼拜过去,两头熊不再吃喝,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一月的时候,巴利亚的房东卡拉太太在TG上发来讯息:亲爱的巴洛AND邦妮,你们过得好么?自从你们离开这座城市,我喂养了无数的流浪动物。但是,当它们生病时,当它们在我面前奄奄一息之时,请恕我无能为力。就看在上帝的份上,你们能再回到我身边么?爱你们的卡拉,2025年1月18日,于巴利亚。
邦妮看了看,默不作声;巴洛走了过来,发了个等待的手势过去。
风雪天气已经过去,他们开着车,带着它们去了更加遥远的森林。春天已经到来,野草铺满大地,不知名的花朵在远处绽放。黑大跟黑二在草地上打着滚儿,阳光照在他们油黑的毛上。
玩得累了,邦妮拿出麻醉枪对着黑二,吓唬它。黑二乐癫癫地走过来,黑大一屁股墩坐下来,那针飞快地扎进黑二的肩膀。它没轻没重,一头栽倒在一丛野花旁……
巴洛采来一把野花,编成一道花环,戴到邦妮头上。他深情地对她说,其实,它们以前不是在流浪;只是,爱它们的人,暂时迷失了方向!
那我们要回到巴利亚城么?
是的,他点了点头,我们要回到那里。我们要找回自己迷失的方向!
一月底的时候,巴洛和邦妮带着两只熊,来到了他们一起玩耍过的地方。
巴洛摸了摸它们的头,告诉它们,春天已经到来了,赶快回去寻找你们的家吧!
两只小熊呆呆地站在远处,邦妮拖出了麻醉枪,对它们做了个倒地的动作。
黑大摆摆头,望了他们一眼,回转身,往远处的黑松林奔去;黑二走了过来,抱了抱邦妮的腿,抬起头。邦妮扯了扯它的耳朵,拍拍它的嘴,对它摆了摆手。它望了一眼巴洛,巴洛已经背过身去。
它转身离去,奔向那片松林;它的背影在起伏,如同一阵浪,涌向远方。
许久,山下传来马蹄声,还有猎犬的吠叫。
巴洛把手卷起来,模仿熊的吼叫。
一群猎犬涌上来,对着他吠叫。
邦妮对准它们,熟练地更换针药,叭叭叭地射了过去。
最后一只憨憨地走了过来,对着针头嗅了嗅,转过身,倒在地上。尾巴还摇了摇。
邦妮不去管它,一对准它浑圆的屁股,一针扎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巴洛发动了汽车,带着邦妮奔向远方。
那些远方,不是充满流浪;只是爱他们的人,还在寻找暂时迷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