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06草木人生
一
我认识的花不多,能叫出名字的少的可怜。唯一能确认的,是格桑花——家乡家家户户都种,自小就见惯了。但乡亲们都叫它“七叶梅”,直到不久前,才因偶然看到的一张图片得知,它就是大名鼎鼎的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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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们不在乎,它们依旧年年盛开,岁岁娇艳。一朵花有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有没有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记住,有什么要紧呢?
就像我不认识,或者认识之后又逐渐遗忘的那些人们。他们在我的记忆之外生活着,经历着我不可能感知的酸甜苦辣,百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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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以前,感觉家乡所在的大西北只有一种树叫白杨,只有一种花叫“七叶梅”,只有一种鸟,叫麻雀。有两种狗,一种叫狗(最常见的土狗 ),长不大的一种,叫“板凳狗”。生活因这份简单而变得清晰,变得具体,变得悠闲后来认识了松树,认识了槐树,便惊叹于它们的挺拔和苍劲。等到家里搬来了几盆盆栽,我便常常自问:这些被圈养起来的植物,到底是草、是木,还是名副其实的花?现在,满大街跑着曾经作为宠物的流浪狗,有的像猫,有的像羊——却没有一只和我记忆中的狗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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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老院子里有一棵比我大两岁的杏树。不知什么原因,年年开花,却不见结果。终于有一年,枝头挂了七八个指头蛋大的青杏子。我们隔着婆娑的枝叶一遍一遍地数,有时候七个,有时候八个,开心的时候,还能数成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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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绝不超过十个。指头蛋大的青皮杏被我们数成了核桃大的黄杏子,再后来呢?再后来那几颗杏子怎么样了,谁也不记得了。
也许被某个哥哥偷吃了,也许自己悄悄掉进泥土里了。再后来,我离开老家后的某一年,老杏树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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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问过,但我知道:那棵一生未果的老杏树,一定在我们兄妹十个的记忆里永远地青翠着,从未衰老。
四
所有的草都会开花,只是有的悄无声息,有的却惊心动魄——倾其一生只绽放一次,一次便将所有的心血燃尽。这样的草是草中的英雄,这样的花是花中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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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也是草,是草中的卑微者。麦子花像轻霜一样撒在麦穗上,就那么一丁点儿白,一点儿也不张扬。开过花之后,籽粒日渐饱满,再过一两个月,麦子便成熟了。它低下头来,悄然地俯视自己简洁的一生。
但这并不是麦子生命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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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离开土地,走进我们的身体,成为我们身体的一部分,帮助我们去爱,去恨。在夏日的午后,和我们一起喝茶、读书、聊天。
享受时光的静谧,岁月的流转。
五
花草的生命比人短。人可以目睹花草的轮回,知道它的繁荣和衰败都将转瞬即逝。由花及人,便引出许多感慨。在花草眼里,人是什么样子呢?
“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在花草眼里,这些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人们,究竟在做些什么?天空属于小鸟,大地属于草木,什么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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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会理解,那个半空中被隔离出来的几十平米的空间,叫“家”;那种像风一样四处飘荡的岁月,叫“奔波”;那份日日夜夜从未间断过的牵挂,叫“爱”……
直到百年之后,他们才肯在泥土中安静下来。这时候,花草就会伸出指尖来,去抚慰他们千疮百孔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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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有时间,我喜欢坐在草地里,就像跻身期间的一棵普普通通的茅草,倾听它们叽叽喳喳的对话。
阳光均匀地挥洒到每一棵小草上,绝无偏私。它们一定在议论着什么,描述着什么,期望着什么。秋至时一起枯萎,春来时一起苏醒。风吹过的时候,它们便携起手来,向同一个方向努力地奔跑。一直跑一直跑,它们一定在想象中跑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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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被反复践踏过的草们,并没有离去——它们只是往一起挤了挤,给那些来来往往的脚,让出了一条窄窄的路。
做一棵草,多好。只有草,才能够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不离不弃,什么叫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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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人和草木都是过客,能相遇就是一种缘分。草木未必随人意,但人要有草木心。
应该感谢草木。它让我们的家园免于孤独。老树之下,群草之间,和我们的生命休戚相关的那些房子,才显得温情而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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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收容了我们的童年,也收容了我们已经故去的亲人。无论生前还是身后,只要有草木为伴,我们,就不会感到寂寞。
感恩这个世界吧!像一棵草感恩一片草原,像一棵树感恩一座森林……
身在草木间,心,才能归于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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