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身之间——从“跳农门”到“归乡土”的时代回响
我是75后。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农村,跟在父母身后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时,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离开土地,去往更广阔的世界。那时,多少父母期盼孩子“鱼跃龙门”“飞上枝头变凤凰”,用出人头地换来光宗耀祖。
至今记得村里供销社站柜台那家的大儿子考上大学时,全村放露天电影庆祝。放映前,村喇叭将音量调到最大,播报声裹着袅袅炊烟回荡不息:“这场电影为庆祝袁家大儿子金榜题名!”那天的晚霞烧红半边天,夕阳落山的速度慢得仿佛凝固。
这记忆鲜活得刺眼,可四十多年后的今天却恍如隔世。学历说贬值就贬值,清醒的00后开始转身回村。有位姑娘通过短视频坦言:回乡三年,她是“第一个回村养老的00后”。不愿挤十几平米的出租屋,不想忍受地铁通勤和职场PUA,她选择回到父母身边。眼下韭苔丰收,她说:“韭菜地不查考勤,父母从不让我写日报、周报、月报。”
无独有偶,一位复旦大学研究生退学摆摊后,也决定归乡。他的家乡四川犍为机场村盛产茉莉与栀子,却因青壮年出走,只剩老幼留守。村里老人想买新鲜吃食,得颠簸十公里去县城。这一次,他启动“飞鱼驿站计划”——用奶奶给的钱,在村中售卖老人急需之物,斩断最后十公里的痛点。
时代天翻地覆,万变不离其宗:归乡陪父母不丢人。乡村振兴正需要年轻血液,让村庄告别“九九六一部队”。
有人忧心:孩子读大学又回村,父母会否抬不起头?那位00后姑娘的父亲掷地有声:“抬不起头,就把头低下!”
其实我们都困在过“孔乙己的长衫”里。恰如《平凡的世界》所言:若不曾读书,或能安心种地结婚,成为出色的庄稼人。可正因在“井口”瞥见另一重天地,才被困于钢筋水泥的夹缝中。
这困境,诚如鲁迅的悲鸣:“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而罗曼·罗兰的英雄主义宣言:“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为迷途者点亮星火。当去路渺茫,《庄子》“安之若命”的智慧,恰成温柔救赎——读书的终极安慰,正在此间:俯身低头时,内心安定,则路路皆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