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爱，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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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生活中，我们所感受到的痛苦和快乐，大多数都和人际关系有关。即便是那些蛰居一族，看似一座孤岛，其实也恰恰是因为他们很在乎关系，害怕在关系中受伤，所以刻意避开与外界的联结，装成一只刺猬来自我保护。

所谓的“向内求”、“形成强大稳定的自我内核”、“不为外界所动”这样一些鸡汤言论，其实也并不是教人完全斩断与外界的关系。心理咨询工作中的“个人成长”和“自我探索”议题，其实也是引导来访者认识自己以及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家庭是我们每个人成长与生活最基本的环境，家庭关系伴随我们的一生。在充满爱的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孩子将更有底气去面对人生的挑战。

最近研读了台湾某知名心理师的一个家庭咨询的案例，感慨良多。家庭咨询是一种将家庭系统——而非单个家庭成员——视为整体的工作模式。有些时候，心理师根据咨询目标的需要，邀请对家庭成员同时在场参与。

个体咨询是聚焦于个人内心的冲突、认知、情绪，“问题”被视为主要存在于个体内部。与此不同的是，家庭咨询认为，个人的“症状”或“问题”往往反映出，其家庭系统内部的互动模式、权力结构、沟通方式或代际传承出现了卡顿，也就是说，“问题”存在于家庭关系中。

在这个案例中，有一对小兄弟和一位患抑郁症的母亲。患病的母亲独自抚养两个孩子，感到耗竭和崩溃；这对小兄弟常常会发生激烈的争吵；鸡飞狗跳的家庭氛围给母亲的健康和孩子的成长都带来严峻的挑战。

心理师深切地理解母亲的难处，但也洞察到了隐藏在育儿的艰辛背后的母爱和期待。6岁的弟弟年纪尚小，对母亲非常依恋，埋怨哥哥（11岁）对母亲不好。哥哥嫉妒弟弟占有了更多的母爱，因此经常对弟弟和母亲发难。

心理师看到了哥哥嫉妒和发难的背后，是对母爱的渴望。母亲早年发病期间对哥哥造成了许多伤害，这也是他不安全感的来源。

在咨询过程当中，心理师从来没有说教或者讲道理，他引导母子真实地流露自己的情感，说出不满和埋怨，也说出对彼此的爱与期待。

坦诚地说出这些感受，其实并不容易。

在平时生活中，当我们对家人不满，往往会逃避或压抑自己的感受，然后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爆发情绪，给对方带来的是伤害，对关系带来的也是伤害。那些伤害也是源于爱，但我们越是不说，越是会忘记我们对彼此最初的爱。

心理师给了很多耐心的引导和接纳，到后来，母子之间开始坦诚诉说。

母亲承认自己早年发病期间对哥哥造成的伤害，但母亲说，她的病已经好转，她希望儿子看到她在努力，也承诺会对儿子们更有耐心，给他们公平的爱。

哥哥承认自己将弟弟当撒气筒是因为对妈妈的不满，他表达了自己渴望妈妈的关注和爱，他也确认了妈妈近来的确是有一点好转——虽然不多——但他愿意相信妈妈会越来越好。

这一家人开始学习一种新的语言——坦诚而非攻击，表达而非压抑，靠近而非逃离。母亲不必再独自扮演完美无瑕的照顾者，孩子也不必再做沉默或愤怒的牺牲者。

这个家庭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但他们拥有了一个全然不同的起点。带着新的理解与承诺，怀揣着那份对家人至始至终的爱，他们走上了新的征程。从此，他们每个人都不再是一座孤岛，而是共同面对风浪的同盟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