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孤独

      电视剧《山河月明》不温不火，褒贬不一。但太子朱标去世，信国公汤和帮助朱元璋稳定朝局后请辞的一幕，印象颇深。

      明洪武二十二年的一天，夕阳余晖下的奉天殿，雕梁画栋，龙走飞檐，金碧辉煌的皇家气派里映着重重杀机。在这里，多少曾经和朱元璋戎马倥偬的王侯将相，或痛哭涕流，或心有不甘，或咬牙切齿地走向泉台。一次又一次地印证了每一个皇权都是鲜血灌溉之树，那上面挂满了杀戮、背叛、阴谋、交易……

        今天，朱元璋目送最后一个知根知底的汤和以另一种方式离开，目光游离，思绪万千。他也许已经动了杀念，但这个曾经将他领入造反之门又甘于其下的人是那样与众不同！他是又想起了刘财主家的牛，还是想起了凤阳田间地头他们共同的童年？……看着汤和头也不回，双手举过头顶，拜别奉天殿上的白云悠悠，拜别金銮殿上的高高在上，那毅然决然的步伐，让朱重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也许又是这孤独让他暂时放弃了杀心。

      是的，这世上最后一个敢和他称兄道弟，叫他重八的人表现出对权力的毫无留恋（他又怎么敢留恋！）汤和能安静地离开吗？据说离开之前，他对皇帝不谈功劳，不谈利禄，提一个近乎荒唐的要求：一百个美女。就像当年功高盖主的王翦告老还乡时向秦始皇索要大房子一样。许是表明心迹，许是转移目标。一样的去意决绝，一样的荒诞离奇，一样的战战兢兢。

      汤和是聪明的，与其说是他主动选择离开，不如说是他用一种不得已的方式逃命。皇城根下，天子脚边，从来玩的就是身家性命。为自己，更为身后的一族男女老少，离开是汤和唯一的选择。汉高祖诛灭淮阴侯，唐高祖冤杀刘文静，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精于算计的胡惟庸悬了梁，小心谨慎的李善长灭了族，骄横跋扈的蓝玉剥了皮。殷鉴不远啊！从这个意义上说，汤和也是孤独的！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有几个称得上“我们”？每个人都是时间的孤独旅行者，在自己的一片天空里你也是自己的王者，孤独的王者。“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君子的孤独；“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是漂泊的孤独；“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是不遇的孤独；“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是勇士的孤独……马尔克斯说：“所有的人看起来都很孤独，并试图以自己的方式摆脱孤独，但实际上他们仍然在延续自己的孤独。”“在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终究都是需要我们用寂寞来偿还。”非独王者，人皆如此。

      王者，孤家寡人也。孤独的王是多疑的，多疑的王是怯懦的，怯懦的王是无情的。无论是“春花秋月何时了”的李煜，还是“向天再借五百年”的康熙；无论是高谈阔论的学界泰斗，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市井农夫，孤独是人类共有的状态。王者孤独，荣耀或杀戮；而你我孤独，出口依然是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