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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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星辰计划活动2024年3️大作文
【1】
月光下,吴桂兰坐在院子里快脱光了漆的木凳子上,眼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又一次伤感地喃喃自语……
时光追溯到十年前,吴桂兰的老公石东海无故失踪了,去上班的时候,和刚结婚四个月的新婚妻子互相拥抱了一下,小声在老婆耳边说:“下班我尽早回来,等我。”然后高高兴兴地骑车出了那个还贴着双喜字的大铁门。
老公距离上班的工地有点远,所以每天他都要早于老婆先出门,他是小包工头,上班要早去安排一天的工作,下班没有时间点,每天都能早早回家。等老公走后,吴桂兰把公婆的早餐放在锅里保温,又自己倒置了一会,她皮肤长的白,眼睛大,涂上口红,显得更有精神些,换上一双新买的尖头高跟鞋,然后拿起包溜达着去上班。
吴桂兰上班时间是8:30分,20分钟的时间走路就到了,其实,她上班早一会晚一会去都无所谓,也没人考她的勤,母亲在这里是老人了,都是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上班后,她一边收拾着办公室里卫生,一边哼着小曲,她的母亲是县剧团的,黄梅戏唱的好,她从小受母亲的熏陶,也喜欢唱,黄梅戏,流行歌曲她都唱的不错,母亲还让她从小跟着剧团的一个小姐妹学习弹琵琶,她有弹奏的天赋,现在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她与老公的认识就是与琵芭结缘的。
吴桂兰中专毕业后就在母亲的剧团工作,在办公室里打打杂,弹弹琵芭,有演出的时候她有时也唱黄梅戏或者弹奏琵芭,说是工作,其实每天就说说唱唱弹弹,轻轻松松的也不少拿钱。
【2】
她与老公石东海就是在一个茶楼弹琵芭时认识的。
那天剧团有一个重要的演出,团里的元老和领导都去参加了,吴桂兰这次没有被安排节目,于是她早早的下了班,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吃碗面,回到家换上那件青绿色的旗袍,细致地把长发盘起来,戴上她18岁那年外婆送给她的银色发卡,那可是外婆的传家宝,也是外婆结婚时唯一的嫁妆,她只有在弹琵芭的时候才会戴上它。
出门也没忘,涂了个淡淡的妆。
拦了辆人力三轮,她说了声:“老城新茶”。
车子很快就在一个古色古香的“老城新茶”茶楼门口停下,她下了车,付了2块钱车费,青绿色旗袍裹着她那丰润的错落有致的香体,晃动着丰硕的双乳,扭动着肥翘的双臀径直地走进茶楼。
客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有10来个人,看起来都是散客,气氛有点沉闷,那些熟悉的老茶客吴桂兰几乎都认识,她每次进来都会有许多人打招呼,咋呼着“十面埋伏”!
今天则不同,她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欢呼,茶楼老板是位40来岁的大叔。
看见她进来,大叔笑容可掬的迎她进入后台。大叔知道,只要桂兰来了,茶楼的氛围马上就会渲染起来。
10分钟后,茶楼陆陆续续上来了有几十人,吴桂兰面带微笑,抱着琵琶出来了,下面一片骚动,吴桂兰丝毫没有受到纷乱的干扰,照例是一曲“十面埋伏”。奏声一起,下面顿时鸦雀无声了,这种经典曲子她弹奏得炉火纯青的程度,弹奏高潮处,掌声雷动,一波又一波。
弹琵琶的吴桂兰
台下一个高大英俊的小伙子,不拍手,不叫好,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盯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令她心动。四目相对,吴桂兰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手指也开始不听使唤的弹错一个谱子,这个男人的目光让她心慌慌的,脸燥燥的,有点乱了阵脚。
这个男人就是她现在的老公石东海,他说最喜欢她谈琵芭的样子,也喜欢听弹琴弦拨动的声音,更爱弹奏琵琶的她。
就从那天起,他们相识、相知到相爱。
一年后,他们喜结连理。
他们的婚礼简单而又有纪念意义,因为两人是茶楼相识,琵琶结缘,所以结婚这天吴桂兰依旧穿着那件青绿色的旗袍,叩拜天地,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吴桂兰的同事都羡慕她长的好,嫁的也好,老公是出了名的高富帅,又爱她如命,视她为宝,婆婆公公都是棉麻厂退休职工,老两口就这一个儿子,这几年儿子工地上也挣了些钱,在距儿子上班最近的地方,买了这块三分地皮,建了这个小院子,院子不算大,却处处设计温馨,都是儿子亲自动手设计盖建的,儿媳妇也懂事顾家,老两口盼望着再生个孙子就完美了。
老两口心里高兴着,盘算着,眼看着结婚都快五个月了,儿媳妇的肚子还没有动静,老两口计划着,今天儿子下班回来就给儿子聊聊,快点让他们抱上孙子。
【3】
下班的点到了,媳妇回到家问公婆“东海还没有回来吗?”公婆也一脸疑惑,说了声:“饭都烧好了,打个电话吧。平时这个时间已经回家了呀。”
吴桂兰看看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心里也有点着急,就开始拨打老公电话,一会是无法接通,一会是不在服务区,反正就是打不通,她纳了闷,平时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呀?
她安慰自己,没事,也许正在回家的路上,路上有信号盲区是正常,她努力地让自己安静下来。
又过去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动静,她又打电话,还是一样的结果,她给公婆打个招呼就一路小跑向他工地的方向去了。
工地上,工友们都各自忙碌着,都说石老板(石东海)早回去了,她又问了门卫大爷,大爷说,他走了有两三个小时了。桂兰顾不上致谢门卫大爷,急忙又返回来了,也许他已经在家了,路上边走边想,只是手机没了电。
初秋的天依然很闷热,吴桂兰抖了抖汗湿的贴在后背上的衣服,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远远的她就看见公婆在门口站着朝外望,心里顿时明白了,肯定老公还没有回来。
一边安慰着公婆,一边脑海里倒腾着老公多种可能的结果,再等等,也许是有事没办完,手机没电了。
这个夜,吴桂兰几乎一分钟都没有合眼,她不知道老公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还是遇到了什么人。
再说,公婆整个夜,也是一会开门出去,一会关门进来,两个老人折腾来折腾去,心里的忐忑可想而知。
第二天,吴桂兰没有去上班,她还是想去老公的工地了解一下,看看昨天可有什么异常。
她与公婆三个人都没有吃早饭,公婆俩去近年来有走动的亲戚家看看可有什么线索,而吴桂兰直接又去了工地。
工地上干活的工友听说老板失踪了,都停下手中的活,嚷嚷着要结算工钱,吴桂兰问遍了所有可能给石有接触的人,都表示没发现他有任何的异样。她给出去寻找的公婆打电话,也没有什么结果。
这可奇了怪了,难道他插翅飞了,吴桂兰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腾,干呕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该不会是?
没时间想这个,最重要的是先把老公找到。她实在想不出还去哪里找,于是向派出所的方向走去。
派出所接警的警察说,回家再等等,失踪还不到24小时,按规定我们不能接警,出警。
从派出所出来,吴桂兰又是一阵干呕,加上她一夜也没有睡觉,感觉十分疲惫,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家走。
回到家,滩坐在沙发上,再也起不来了,她迷迷糊糊睡着了,在梦中他看见石东海笑嘻嘻地站在她面前,她急忙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眼泪像决堤的河,放声大哭起来。
哭醒了,梦境里的一切,让她难受的又干呕起来。
【4】
派出所里,她认真描述着这两天所经历的情况,接警的警察详细的做着笔录。
老公不回来,她上班也没有心思,又加上孕反比较厉害,所以她就把工作辞了,一是想方设法寻找老公,二是好好养胎,她要把他们的孩子顺顺当当的生下来。
派出所那边也很积极的办案,他们从石东海电话记录里查到曾经与东北的一个号码联系过,民警请求东北警方协助调查,调查结果是,这个号码的身份证是一个半年前去世的一个人的,其余没有了任何线索。
时间如梭,眼看着就到了冬天,吴桂兰肚子也越来越大了,她每天陪着公婆坐在院子里期待着有一天石东海突然站在大门口的情景。
工地上工友的工资支付也让家里的积蓄全部垫上,庆幸的是,她还有个不错的住处。
【5】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眼看着她快怀胎10个月。
这天,她又拖着沉重的身子来到派出所询问寻找工作的进展情况,派出所的人失望的告诉她,有可能是给东北的那个联系人是同一个人作案被害了,现在是没线索也没有任何证据,这是一个棘手的无头案。
她一步一步地从派出所的大门里挪出来,泪眼模糊,她不相信东海已经死了,他肯定还活着,他肯定会回来的,她抹了把眼泪,轻轻地拍拍肚子:“爸爸会回来的,我们回家等他。”
有了孙子的期盼,公婆还不至于崩溃,如果不是自己怀了他们家的孙子,她无法想象公婆的悲痛欲绝的样子。
【6】
阵痛越来越频繁,胎动越来越厉害,半夜2点多,她强忍着疼痛拨通了电话120,公婆年纪大了,她不敢半夜三更折腾他们。等120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的时候,才叫醒了他们。
第二天中午12点,吴桂兰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她取名叫想。儿子的名子倾注了她对老公的无限思念。
刚出了月子,吴桂兰心里就开始了犯难。眼下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总要吃饭呀,工作辞了,也没了收入,之前母亲陪嫁的那点积蓄,这段时间孕检生产花费也所剩无几,公婆年纪大了,已经没有了挣钱的能力,她想出去挣钱养家糊口。
她已经想好了去处,去茶楼弹琵琶、唱歌,来这里她也有自己的目的。
说是为了挣钱养家,更重要的是她盼望着老公能在这里出现,因为这里是他们相识相爱的地方,她幻想着:也许他有难言之隐,不想或者不敢回家,但她明白老公是爱她的,只要他还活着,一定能听到琵琶的声音。
她仍然穿上了那件青绿色的旗袍,每天还是和他相识那天的打扮,为了多挣钱,她给老板约定,一有时间就来弹唱。
那天晚上,茶楼里的大红灯笼红光闪烁,她望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默念着、回忆着、盼望着。
茶楼的夜晚
家,还是那个家
茶楼,还是那个茶楼
等你回,盼你归
心依旧。